正月底,换证的通知贴到了大队部门口。
大山头天晚上就把家伙事儿准备好了。
大队证明、原猎户登记本、那杆苏制双管猎枪的备案单据,叠得整整齐齐揣在棉袄内兜里。
镇派出所临时设了个登记点,就在供销社隔壁的工商所院子里。
排队的人不多,七八个。
都是附近几个屯子的老猎户,清一色的旱烟味儿和松脂味儿。
大山排在第四个。
前头柳树沟的韩德利办完了,拿着新证往外走,路过大山身边的时候点了下头。
“大山,你也来换?”
“嗯,韩叔。”
韩德利嘴巴张了张,想说啥,又咽回去了,拍了拍大山肩膀走了。
轮到大山。
桌后坐着个三十来岁的民警,姓吴,镇派出所的,大山没见过。
旁边站着个穿便装的,倒是熟人。
小周今天没穿警服,一身深蓝棉袄,火车头帽压得低,站在角落里翻一个硬壳笔记本,像是来督查的。
大山把证件递上去,吴民警翻了翻,又核对了登记簿上的旧记录。
“苏制双管,十二号口径,枪号……”
他念了一串数,抬头看大山。
“枪呢?”
“在家,要带来验?”
“不用,下回年检带。”
吴民警在新证上填了几笔,盖章,递过来。
“拿好,有效期一年,年底前来年检。”
大山接过新证,对折揣进内兜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他往外走的时候,小周从角落里抬了下头,两人对了一眼。
小周的右手食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大山没停步,出了院门。
黑子蹲在院墙根底下等着,见他出来,站起来摇了摇尾巴。
大山拍了拍它脑袋,没急着走,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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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大概半袋烟的功夫。
一阵吵嚷从工商所院子里传出来,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“我说了,我那是自家用的!”
林富贵的嗓门,破锣似的,又尖又急。
吵嚷持续了几分钟,越来越大。
随后院门被打开了。
林富贵被两个人夹着从里头出来。
林富贵的脸灰白灰白的,棉帽歪了也顾不上扶,两条腿打着绊儿,被架着往派出所方向走。
民警手里拎着个麻布口袋,口袋里装着一根长条形的硬物,一头粗一头细,麻布裹不严实,露出半截打磨过的木纹。
大山的视线在那个麻布口袋上停了一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