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九,天蒙蒙亮。
大山推门出去,冷风灌了一脖子。
院门口,黑子的窝里有动静。
大山走过去蹲下。
黑子歪在稻草堆上,两只眼珠子瞪着他,前爪搭在窝沿上,想起来。
“别动。”
大山隔着布条按了按黑子左肋。
比昨天好一点。
从灶台上端了碗熊油拌粥,半碗,里头搁了两条撕碎的猪肉干。
黑子趴着吃完,舔了舔碗底,尾巴扫了一下。
青麻嘴角的肿消了大半,精气神也回来了。
大山又端了一碗进柴棚。
铁头已经站起来了,四条腿撑在稻草上,灰黄脑袋朝门口偏着。
大山把碗搁在它面前,蹲下来查左肋的伤口。
布条上的血迹干透了,揭开看,划口结了一层薄痂,周围没发肿。
“皮肉伤,不碍事。”
大山在铁头头顶拍了一下,往外走。
走到柴棚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步。
铁头没低头吃碗里的食。
它的脑袋偏着,朝院门口的方向。
黑子正从窝里探出半个身子,前腿撑在窝沿上,一瘸一拐地挪到窝外面,鼻头朝北坡方向嗅了两下。
铁头盯着看了两三秒,收回来,低头吃食。
大山在门框上靠了一下,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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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点刚过,赵瘸子拄着根松木棍子来了。
红一跟在他脚边,走路没异常,右肩蹭掉毛的地方结了薄痂。
两人在院子里蹲着,大山从屋里端了两碗热粥出来。
赵瘸子接过碗喝了一口。
“昨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这事前前后后捋了三遍。”
赵瘸子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铁头不认黑子,这事儿你在练场上就知道了,昨夜实战,一模一样,黑子吠四声叫它归位,它连瞅都不瞅,两百多斤的猪面前就这样,五百斤的猪王过来更是差点要了命。”
赵瘸子又竖一根指头。
“青麻先咬住了左后腿,铁头不找空位,硬往青麻身上挤,两条狗抢一条腿,等于白瞎一条狗的力气,另外三条腿全空着,两百多斤的猪被它俩这么一搅和,钢丝绊索都崩断了。”
大山啥也没说。
这两桩毛病他比谁都清楚。
赵瘸子把碗放地上,拿松木棍子在泥地上戳了一下。
“还有第三桩。”
大山抬头。
“枪。”
赵瘸子的嗓音压下来半截。
“十五步,右管满弹,打脑袋,就炸了个耳朵,那畜生的头壳子比石板还硬,十二号鹿弹在那个距离打上去,跟拿盐粒子扬了它一脸差不多。”
他把松木棍子拄在地上,身子往前倾。
“大山,靠这枪跟鹿弹进夹皮沟,那就是根烧火棍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黑子窝里传来一声鼻息,铁头在柴棚里嚼肉干的声音嘎嘣响。
大山搓了搓虎口。
“赵叔,你说那猪王,在外山带长得出来吗?”
赵瘸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长不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哑了一层。
“我在靠山屯打了四十年,最大的三百出头,五百斤的猪王,得在老林子腹地里吃七八年,没有天敌压着,才能养出那个分量。”
“那它怎么跑到外山带来的?”
赵瘸子没吱声。
大山拿手指在地上划了几道。
“去年入冬,黑瞎子被撵出冬眠洞,狼群从老林子往外逃。”
他抬眼望向远处深山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猪群整窝往南跑,母猪带崽子拼命冲人这边,昨天,五百斤的猪王都出来了。”
赵瘸子手指头有点抖。
“连猪王都被撵出来了……”
“赵叔,这么说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