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夜风穿林而过,把雷击红松上的枯枝吹得像鬼泣般呜咽。
赵瘸子盯着雪地里的半截牡丹烟头。
“完了……被人截胡了!这帮狗娘养的脚程比咱们还快!”
他死死攥着改火铳,眼睛通红地瞪着那个被刨得乱七八糟的雪坑,恨不得上去拿牙咬。
林大山没出声。
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坑边,先是用戴着破手套的指尖捏起那截烟卷捏了捏,烟丝干硬,冻得邦邦响。
接着,他半蹲下身,从腰后抽出带血槽的匕首,拨弄了一下那摊结了冰的黑血和被翻开的冻土层。
“大山,咱们折腾这一大圈,难不成连口汤都没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林大山低声喝住。
他站起身,借着稀薄的月光环顾四周,眼底划过一抹嘲弄。
拿着洛阳铲来找野山参,这帮京城倒爷也配叫赶山人?
“赵叔,把你那吊丧的表情收一收。”
林大山用靴子踢了踢脚下坚硬的冻土块。
“这帮生瓜蛋子只听别人嚼舌根,说红榔头出在雷击木底下。”
“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,雷击木周围五步之内,土焦根朽,连根杂草都活不成,哪来的地气养六品叶的神仙草?”
赵瘸子一愣,浑身的毛孔瞬间张开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们挖偏了,连根须子都没摸着。”
林大山拿刀尖指了指那摊黑血和凌乱的皮鞋印。
“这血里带着股浓浓的骚臭,不是人血,那两个外地人在这儿碰上了硬茬子,看脚印踩踏的深度,是慌忙撤走的,连坑都没填回去。”
“山神发怒的那怪物?”
赵瘸子头皮一炸,想起了刚才路上那只后背劈裂的死狼。
“八九不离十,他们仗着手里有响子逼退了东西,但肯定没讨到好。”
林大山利落地拉开双管猎枪的枪栓,退下一发鹿弹,塞进一发独头大火药铅弹。
“他们没死心,天一亮八成还得折返回来。”
林大山转身,目光越过这棵孤零零的雷击红松,看向后方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地带。
那里,才是夹皮沟真正的绝地,风倒木群。
数十棵三人合抱的百年红松被昔日的白毛暴风雪连根拔起,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,像一片乱葬岗。
树木与树木之间形成了巨大的空洞,上面盖着半米厚的积雪。
一脚踩空,掉进两三米深的树隙陷阱里,腿骨直接撅折,连个声都传不出来。
当年赵瘸子当伐木工时,就是在远处看了一眼这片地界,发现了那所谓的红榔头倒苗痕迹。
“大头在里面。”
林大山卸下背上的藤条篓。
“赵叔,你带着红二在雷击木后头那块大岩石上架枪,风口朝南,气味传不过去,只要看到手电光或者听见动静,别管是人是兽,立刻打口哨。”
“你一个人进去?这下面全是死窟窿!”
“人多了走不开,我带黑子和红一进,最多两个钟头。”
林大山不由分说,给红一和黑子套上牵引的牛皮绳。
他将一头缠在自己左臂上,左手攥着一根两米长的索拨棍,右手端枪,一头扎进了风倒木群。
一进木阵,压抑感骤然倍增。
头顶是纵横交错的巨大树干,脚下全是虚浮的雪层。
林大山走得极慢,每一次落脚前,索拨棍必须重重敲击雪面,听声音辨虚实。
黑子贴着地皮走,红一在侧翼闻嗅。
整整四十分钟,林大山在一片寂静中向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。
突然,黑子的牵引绳猛地绷紧。
“停。”
林大山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唤。
黑子在一棵倒伏得极为奇特的红松根盘前停住了。
那棵红松的根系整个翻卷出地面,像一面天然的挡风墙,挡住了肆虐的白毛风。
在根系形成的窝风向阳处,积雪竟然比别处薄了一大半。
黑子疯狂地用前爪刨着窝风处的落叶层,鼻子抵在地上,喉咙里发出极度亢奋、又刻意压制的短促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