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兽脚印里的冰茬子在昏暗中泛着幽青的寒光。
林大山盯着那三个海碗大的深渊爪印看了几秒。
“是寅时留下的,起码五百斤往上,八成是这场异动的源头,它早走远了,不管它,咱们避开这股血腥气,往东北走。”
赵瘸子喉结滚了滚,吞了口唾沫,攥紧了手里的改火铳,跟在林大山身后。
越过暗河地带,夹皮沟腹地的地势陡然收窄。
两侧是十来丈高的陡峭石壁,上头挂满了几米长的冰凌子。底下全是被风刮倒的老红松横七竖八地砸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难以拔脚的乱木阵。
天色越来越暗。十一月的老林子里,下午三点半太阳就落了山。
气温以体感能察觉的速度直往下降,哈出的气在两人眉毛上飞快结成了白霜。
一行人硬顶着风口往前蹚。
“停!”
林大山突然压低声线。
走在最前头的黑子刹住脚。
它没叫,前爪狠狠抠进冻土层,尾巴平直夹紧,脊背上的黑毛从头炸到尾。
紧接着,左翼的红一和右翼的红二同时弓起背,齐刷刷压低前排身子,露出森白的犬齿,喉咙里溢出极其黏稠、低沉的“呼噜”声。
一阵阴冷的山风顺着前方的灌木带刮过来。
风里,夹着浓重的酸臭和骚气。
“呜”
两百米外,突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、凄厉又短促的嚎叫。
不是孤声。
紧接着四五道长短不一的低嚎此起彼伏地应和起来,那声音顺着风口刮过来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草!”
赵瘸子一把扯下背上的改火铳,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“碰上挂锄的了!大山,退回暗河?”
“不能退,下头是冰窟窿,两边也上不去崖!”
林大山眼神如刀,眯着眼睛往前扫。
昏暗的林间光线里,灌木丛簌簌抖动,接二连三地亮起了幽油绿的荧光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七双半眼睛,外加后方一团模糊的灰影。
干瘪的树枝被踩断的“喀嚓”声不绝于耳。
这是个八只规模的成型狼群!
“它们是被大东西从核心区撵出来的,挤压到了这片死地。”
林大山“咔哒”一声掰开苏制双管猎枪的保险。
“这些家伙饿急了眼,,现在跑,转头就是把后脖颈送给它们,只能硬撅!”
他一点左侧几段粗大朽木。
“赵叔,退到那棵三人合抱的风倒红松根底下!后背贴死树干,拿浸了松油的麻绳点个火把守死下盘立阵!”
赵瘸子不废话,扑到倒伏的红松躯干前。
宽大的树干刚好护住他的后背,他立马从褡裢里掏出油纸包,却极尽麻利地往火铳里填砸黑火药,顺手划火柴点燃缠着松油的破麻绳。
“呼”地一下,火光大亮。
火光一亮,野兽本能会忌惮三分。
“黑子,领阵!红一左,红二右!”
林大山低喝一声,端着那把换了全新左击针弹簧的十二号口径猎枪,身子微弓,径直越过狗阵,大步跨到阵眼最前方的雪包上。
三条狗迅速分散。
黑子极其聪明,马上领会意图,它居中张开嘴,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獠牙死死盯着前方。
红一红二分列两侧,标准的倒品字形迎敌阵。
后山坡上的死练,在这一刻化作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狼群逼近到三十米。
火光映照出它们干瘪的肚皮和外翻的獠牙,呈一个半包围的扇形压过来。
前世几十年的打围经验告诉林大山。
打狼群,第一枪必须碎头狼的脑子!
他视线极速在狼群中穿梭,直接略过前排呲牙咧嘴的底层炮灰。
目光穿过缝隙,死死锁定在狼王圈的后方偏右。
一头体型比其他狼大出整整一圈、灰白毛色夹杂的家伙,正半伏在一个隆起的树桩子上,半个身子隐在暗处观察地形。
“逮着你了。”
林大山左眼微眯,腮帮子贴紧枪托,闭气。
距离从五十米拉近。
距离太远散弹打不穿狼皮,他稳如泰山地等着。
四十米。
那头灰白狼王仰起脖子,准备发出一声进攻的长嚎。
就在它张嘴的瞬间,林大山食指猛扣扳机!
“砰!”
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崖壁间来回激荡!大口径鹿弹呈扩散状喷涌而出,带着狂暴的动能粉碎前方枯枝。
远处雪包上的那抹灰白猛地一栽,灰白狼王的长嚎生生憋了回去,左前肩直接爆开一团刺眼的血雾。
它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,一头从树桩栽进雪坑,凄厉惨叫翻滚,瞬间丧失指挥威势。
短暂的停滞后,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点燃了这群饿狼的疯狂。
失去压制的狼群发狂般向前报复性冲锋!
“咬!”
林大山大吼,双手飞快掰开枪管退壳,重新塞进两发定装散弹合拢。
前排三头成年公狼呈品字形扑来。
黑子毫不退缩,面对迎头撞上的黑背狼,它没有咬脖子,而是极其刁钻地往雪地里一个滑铲,借着惯性钻进对方身下让狼扑空。
紧接着大嘴一张,森白的犬齿狠狠咬进那头狼毛发最稀薄的胯裆和后腿根,猛力一扯,死不松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