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局长想了想，心里快速权衡了一遍。他说他猜不出来，委座会失望；他胡猜，委座会发现。他在情报系统里待了十几年，见过太多人因为说错一句话而从这栋楼里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。他从来不是靠猜坐上这个位置的。
“委座，目前掌握的情报有限。卑职只能确认两件事：第一，八路军确实在晋西北修建一个大型基地，规模之大前所未有。第二，他们调集了部队沿正太线布防，目的是保护一条运输线。至于这个‘面壁者’在下一盘什么棋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卑职不敢妄断。”
委员长靠在椅背里，好一会儿，忽然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：“八路军，只有三个师吧。”
戴局长说道：“不错，但是他们还有纵队、民兵等，总兵力超过三个师。”
委员长伸出一根手指，说道：“这个基地，继续盯着。那三个师的调动，一分一毫都要报。”
他说完伸出第二根手指，接着道：“那个姓罗的，我要知道他是谁。不是代号，不是外号，是真正的来历。从哪里来的，家里还有什么人，什么时候到的八路军。”
然后伸出第三根手指，声音低了些，只道：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。”
戴局长立刻就明白了，他站直腰身，说道：“是。”
北平。
深秋的风从西直门外灌进来，卷着黄土，打着旋儿。冈村宁次站在办公室的窗前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一动不动。参谋长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又响起来，径直走到办公桌前。
“司令官阁下。东京急电。”参谋长进来后直接说道。
冈村没有回头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块洗旧了的棉絮罩在北平城上空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接过电报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把裁纸刀握在手里，刀尖在封口处顿了一下。
他抽出电报，一行一行地往下看。电报是东京大本营发来的，措辞客气，但客气里藏着一些别的味道。内容是德国元首亲自致电东京，请求日本方面开放正太线，供德国援华物资通行。
冈村把电报放下，茶几上那杯刚倒的热茶还冒着热气，水汽在桌面上凝成一圈淡淡的白雾。他上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不过几个月，多田骏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，东京又给他送来了一道难题。
他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。德国人的面子要给。伯林跟东京签了轴心协定，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。元首亲自开口了，东京不能不答应。可答应了，东西一路向西，最后落进太行山八路军手里，这就是给对手递刀。
上任之前就有人告诉他，华北是个泥潭，陷进去就拔不出来。现在他信了。这个泥潭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——那些人藏在山里，藏在夜里，藏在老百姓家里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枪从哪里打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