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主任没有笑,只是把那句“舰长”在心里又推敲了两遍。毛秘书那句玩笑话他听懂了,但他不打算接。他在情报系统里待了这么多年,见过的代号不计其数。“舰长”这个称呼不是军统常用的代号体系,也不是中统的风格。更像是直接从某个体系里拿过来用的,没有经过任何伪装,没加任何掩饰。
毛秘书又问道:“这个墨子是什么意思?”
郑主任看了他一眼,说道:“这个可能就是传递员的代号,讨论意义不大。”
他接着往下说道:“林曰:这里就是煤炭这些,运输就不方便。罗手臂上有一神秘装置,启动后,曰:我发给你了。林手臂上也有一神秘装置,所安装位置和外观一致,林启动后,曰:舰长,这两者区别可是不小。”
郑主任抬起头,看着戴局长。
“神秘装置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戴局长把烟在烟灰缸里碾灭了,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报告,是青鸾去年从独立团送出来的。上次他被委员长一顿批,所以也不打算隐瞒郑主任这个情况了。
戴局长把文件递给郑主任,郑主任接过,只见上面写着:独立团有三个人,姓罗,姓林,姓张,都不像正常人。他们使用一些普通人从未见过的仪器设备,仿佛也可以在远距离互相传递信息。青鸾在报告里用了四个字来形容——匪夷所思。
他把那份旧报告和这份新报告并排放在一起,让郑主任看。
“这个。”郑主任看了戴局长一眼,又不动声色地瞟了毛秘书一下,见了两人神情,心下了然,只说道:“手臂上的装置,估计能发信息,也能收信息。”
重庆的雾气涌进来,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煤的烟气。
郑主任拿起那份对话报告,继续道:“罗曰:这是计划的一部分。林曰:舰长,你现在是面壁者。”他顿了顿,说道:“局座,这句话里面,应该这三个字就是重点。”
他指着报告,手指停在三个字上面。
面壁者。
戴局长点点头,他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。
“面壁者。”郑主任也念了一遍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毛秘书说道:“什么叫面壁者?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阵,戴局长心想,这不像是代号,不像是职务,不像是任何他知道的称谓。面壁,面壁,面对墙壁。为什么要面对墙壁?因为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。因为要做一些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。因为他在藏。
“这个名字,不是随便起的。”戴局长看着那三个字,像是在看一道没有答案的谜题:“面壁者——把自己藏在墙后面的人。”
郑主任听到这句话,心中一震,目光落在报告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藏在墙后面的人。为什么要藏?因为他的计划不能让人知道。因为知道的人多了,计划就会失败。
他在心里把八路军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调三个师护路,建工业基地安置四国设备,在晋西北摆出一副要进攻北平的架势。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有合理的解释,可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独立的行为。但如果它们都是同一个人——同一个“面壁者”——同一个计划的一部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