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1年7月。
多田骏走后的第三天，冈村宁次到了北平。
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，高级军官和参谋们站成两排，军装笔挺，腰板挺得笔直。冈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谁也不敢说话。
这位新上任的司令官比多田骏矮了半头，鬓角的白发修理得整整齐齐，军装没有一丝褶皱。他的目光从参谋们脸上扫过，脸上神色平淡。
两旁的军官行礼，冈村抬手回礼，走过台阶，走进作战室。
窗帘拉开着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张空荡荡的长桌上。桌上什么都没有——前任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，只留下桌角一个落了灰的牛皮纸信封。冈村宁次站在桌前，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。参谋长安达二十三连忙走过去，弯腰拿起信封，双手递过来。
冈村宁次没有立刻接。他看了一眼参谋长的手，问道：“多田骏留下的？”
“是。司令官，多田骏阁下留给您的。”参谋长低着头，把信封举过头顶。冈村这才接过去，手指在信封牛皮纸面上摸了一下，慢慢撕开封条。
里面是一沓手写笔记，想必是修改过很多次，边角微微卷翘着。最上面一页，几个毛笔字写得极重，其中“蓝光”二字力透纸背，墨迹把纸都洇透了，旁边画了一道着重号。
冈村没有表情，翻到第二页。“天罚”画了三道红圈，圈内还夹着笔墨俱细的蝇头小楷。第三页最乱，纸面上划痕密布，勾叉交错。有一行划掉改，改了又划掉的批注，在旁边挤挤挨挨地加了一大段小字——“华北方面军司令部，凭空浮现。中日双语，亮了八分钟。”末尾有一行稍小的注释。
“多田。”
冈村把那页纸翻过去，又翻了一页，都是关于中条山旅团部被摧毁的。独立混成第16旅团、独立混成第9旅团、骑兵第4旅团、独立混成第4旅团。四份战报内容几乎一样——指挥部消失，旅团长阵亡，除了若松平治失踪——现场没有弹坑。
这份战报跟他前面获悉的一样，他合上了卷宗，把桌上的东西朝前推了推，推到桌子的正中间。窗外的风吹进来，吹得卷宗的页角哗哗响了几声。他没有按住，任由那些纸页翻了几页。
他站在那里，盯着那份文件，沉默了很久。
参谋长站在旁边，也是不说话。
冈村终于开口了：“这样的报告，你信吗？”
参谋长想说信，但说不出口。
冈村没有看他。把其中几页纸抽出来，随口问道：“多田君在华北干了几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