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捷要走的消息,独立团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。
有人想挽留,但是说不出口。不是不想留,是留不住。总部的调令,旅长亲自带来的,白纸黑字,谁也不能说什么。但当天早上,一营的战士们自发地站在村口,排成两排,从团部一直排到村外。没人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孔捷从团部出来,看见那两排人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都给我回去!”他骂道,“老子是去当团长,又不是去死!”
没人动。
孔捷又骂了几句,还是没人动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不骂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脸——有的跟了他三年,有的跟了他一年,有的刚来不久,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但他们都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腰板,从队列中间走过去。走到一半,一只手伸出来,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团长,”那个战士说道,声音哽着:“你走了,咱们怎么办?”
孔捷没回头,也不敢回头,他在那只手上拍了拍,然后掰开,继续往前走。
李云龙站在村口,靠着那棵老槐树,嘴里叼着一根烟,没点。看见孔捷走过来,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往耳朵上一夹。
“老孔。”他说道:“到了新二团,别给老子丢人。”
“狗日的... ...”孔捷站住了,剩下的那句话没骂完,他看着李云龙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老李。”他说道:“独立团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废话。”李云龙说道:“不交给我你交给谁?”
孔捷笑了,笑得很大声,像叹气。他伸出手,李云龙也伸出手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握了很久很久,才松开。
“保重。”孔捷道。
“保重。”李云龙道。
孔捷转身走了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很稳,背挺得很直。他没有回头。
李云龙站在村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。站了很久,才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,点上,抽了一口。
“他娘的。”他说,“走就走了,还留把破刀。”
赵刚站在他旁边,笑了笑,没说话,知道这时候他就剩下嘴硬了。
新二团离独立团不远,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。孔捷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新二团的营地在一条山沟里,比独立团差远了——窑洞少,房子破,战士们的衣服补丁摞补丁,枪比人还旧。
孔捷站在队伍前面,看着那些脸。那些脸比他想象的还瘦,还黑,但眼睛亮。
“我叫孔捷。”他说道:“从今天起,我是你们的团长。”
战士们鼓掌,但没人说话。几百双眼睛看着他,有期待,有怀疑,有淡漠。
孔捷没再多说,他让炊事班把带来的那袋白面蒸成馒头,一人一个。馒头不大,黄黄的的,掺了些高粱面,但那些战士接过来的时候,手在抖。
孔捷蹲在灶台旁边,看着他们吃,忽然想起自己离开独立团时,那些站在村口的战士。他低下头,把手里那个馒头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留着。
“他娘的。”他嚼着馒头,小声骂了一句:“老子一定把你们带出来。”
同一时间,杨村北边的山头上,五十个鬼子正趴在一片灌木丛里。
领头的便是山本一木。他趴在最前面,举着望远镜往下看。从下午一直看到天黑,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薄薄的月光照着村子。村里的灯都灭了,窗户蒙着黑布,灰蒙蒙一片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旁边的人低声说道:“该撤了。”
山本没理他。他把望远镜从村口扫到村尾,又从村尾扫回来。什么都没看见。他慢慢把望远镜收起来,低声说:“撤。”
五十个人无声无息地从山头上撤下来,沿着来时的那条山沟往回走。他们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,不踩草,不踩泥,不留脚印。月光薄薄一层,照不清路,但他们走得很快,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
他们不知道,头顶上,一片如雪花般的透明薄片正无声无息地飞着,把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回到当天下午,孔捷离开后,村尾的窑洞里。
罗辰宇正坐在炕沿上思考接下来干什么,林晚在里屋整理一些从飞船里带出来的散碎零件,张艾伦坐在桌子旁,拿着一个部件正在思考,这部件是从分子重链装置里拆出来的。
这时李云龙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笑,但笑里藏着东西。
“小罗。”他凑到罗辰宇旁边,咧着嘴笑道:“你那玩意儿,能不能给我看看?”
罗辰宇抬起头问道:“看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