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吃饱吧?”副总司令随意地问道:“歇一会儿,咱们接着说。”
旅长拍拍肚子,笑着道:“饱了饱了。在您老总这儿,哪回让饿着过?就是这窝头太实诚,咬一口得嚼半天,嚼着嚼着就饱了。饱是饱了,就是腮帮子有点酸。”
师长在旁边笑道:“你那是话多,不是嚼的。”
旅长嘿嘿一笑,道:“这话说得不对。我这是嘴没闲着,腮帮子也没闲着。一边跟你们汇报,还要一边跟窝头较劲。”
副总司令也笑了,拿手指点了点他,道:“行了行了,别贫了。说正事。”
旅长收了笑,把碗往前推了推,正色道:“老总,那三个人,确实是有些东西。”
参谋长听他说起,也拿起本子和笔,准备记录。
旅长没有急着说话,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照的墙上的人影也在晃动。
“那三个人里头。”他开口道:“那个姓罗的同志,他有一个东西,贴在手臂上,薄得像纸,亮起来能放出一幅画。把万家镇那一仗从头到尾放了一遍,跟看电影似的。”
参谋长的笔停在纸上,师长也把刚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搁在烟灰缸边上。
只听旅长继续说道:“那画上是万家镇的街道,房子,哨兵,标得清清楚楚。战士怎么摸进去,怎么干掉哨兵,怎么占领马厩,怎么冲进伪军屋子,怎么把马牵出来,每一步都看得见,清清楚楚。到正太线的火车站,鬼子的位置用红点标着,面朝哪个方向,站着还是坐着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参谋长的笔尖落在纸上,只是点在那里,墨洇了一小团。
“正太线那一仗。”旅长的声音高了些:“火车站,站房,站台,岗亭,铁轨上的火车。鬼子的位置,他们的朝向,他们的视线方向,全标在画上。罗辰宇同志翻铁丝网的时候,那画面跟着他走,他翻过去,画面也翻过去,两米多高的铁丝网,罗同志直接就跳了过去。孔捷带人冲进站房,画面就转到站房里,一刀一刀砍鬼子,明明白白。还有火车上那些鬼子,怎么死的,一个一个倒下去,看得真真切切。”
副总司令的手搁在桌上,一点一点敲着桌面。师长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,掐得很用力,烟灰都溅出来了。
副总司令听出点门道,转头看向地图,问道:“这东西,能侦查多远?”
“二十里。”旅长说道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参谋长的笔尖突然戳到纸上,戳了一个小洞。师长把烟灰缸里的烟头拨了一下,又点了一跟。
副总司令问道:“还有什么?”
旅长说道:“独立团还拉了很多电线,几乎给每个屋子都安装了灯。他们的灯闪着白花花的光,不刺眼,但比油灯亮一百倍。”
参谋长抬起头,问了一句:“电线?电灯?他们哪儿来的电?”
他是我军少有的“喝过洋墨水”的高级将领,知道电线、电灯使用起来,起码要有电才行。要电,就要有发电机,独立团的山沟沟里有什么?用什么发电?就算是上海、天津、北平,也是少数人用得起的东西。
旅长解释说道:“他们有一个箱子,一人高,银白色的。他们用那个供电,说是叫聚变电池。”
“聚变?”副总司令问。
旅长摇了摇头,道:“我也不懂。听着像是跟原子能有关的东西。”
副总司令没再追问,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茶早已凉了,凉了就苦得厉害。他放下茶碗,问道:“那个什么电池,能用多久?”
这话一问,不就踩到李云龙昨天的爽点了?旅长看了看他,看了看师长,又看了看参谋长。三个人也都看着他。旅长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那个箱子里的电量,够上海用十年。”
师长手里的烟头掉了,副参谋长的笔从指间滑下来,滚到桌上,又滚到地上,啪的一声轻响。副总司令没动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旅长,看了很久。
“够上海用十年?”他问。
“他是这么说的。”旅长老老实实点头。
副总司令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他站了很久,在思考,阳光照着他半边脸,油灯照着另外半边。他的手指搁在窗台上,轻轻敲了两下。
师长弯腰捡起烟头,掐灭在烟灰缸里。副参谋长从地上捡起笔,在本子上写了一个行字,又划掉了。
副总司令转过身,走回来坐下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和平时一样。但他的手搁在桌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那三个人。”他问道:“到底是什么人?”
旅长沉默了一阵,说道:“赵刚跟我汇报过,他们是从四百多年后来的。”说着将知道的事情,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
屋里再次安静了。
副总司令看着旅长,良久,问道:“你信?”
旅长想了想,说道:“我信,赵刚也信,他说,罗同志告诉过他,我们胜利了。”
屋里针落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