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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8章 开展前一夜的封条

三号馆的门,开了一条缝。

进来的,是德弗里斯。
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,头发,被风吹乱了。

她是早上四点,从鹿特丹,自己开车来的。

她走到闽海的展位跟前,看了一眼冷柜上的封条,看了一眼冰台上那一百二十七张手抄的纸,看了一眼趴在冰台上睡着的马天明。

她讲:“范德梅尔先生的儿子,夜里一点,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我想,比利时的事,我管不着。”

“可是那些化验单,是我签的字。”

七点整。

比利时食品安全局的人,来了。

两个人。

领头的,是个中年男人,五十来岁,瘦,戴眼镜,讲法语,姓马丁。

跟他来的,是个女的,拎着一个铁皮箱子。

吕克跟在后头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是来剪封条的。

北海集团展位那边,也过来了一个人,四十几岁,深蓝西装,站在隔着两排格子的过道上,不走近,就站着看。

马天明认得他。

是北海集团的销售总监,斯文森。

一九九七年,把闽海挤到厕所边上,就是他办的。

马丁先看了德弗里斯一眼,两个人,握了一下手,讲了几句荷兰话,法语,混着讲。

然后,马丁讲:“开。”

吕克剪开封条。

冷柜门,打开。

马丁从冷柜里,拿出头一个样品,是一块真空包装的鳕鱼块。

彼得把那张纸,递过去。

马丁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号,看了一眼纸上的号。

「巴伦支海,俄国,北方拖网船队,科拉号。泰国龙仔厝,暹罗湾公司,挑刺。鹿特丹,荷兰检验局,化验,未检出。」

德弗里斯站在旁边,讲:“化验单,我签的。”

马丁把样品,放在一边。

拿第二个。

第三个。

一个样品,一张纸。

四十几个样品以后,马丁拿出一包冻章鱼,红的,一只一只。

彼得把纸,递过去。

「毛里塔尼亚,努瓦迪布外海。闽海二十号船。二〇〇二年三月十四日,捕捞,船上冻结。」

马丁看完,问:“闽海二十号,挂哪国的旗?”

马天明讲:“中国。”

马丁讲:“船上冻的,船上包好的,有没有直接开到欧洲的港口卸货?”

马天明讲:“没有。在努瓦迪布卸的,装冷藏船,运到鹿特丹。”

马丁把那包章鱼,放在另一边。

他讲:“这一样,按布鲁塞尔的决定,算中国产的。”

“不能展出。”

过道那边,斯文森的嘴角,动了一下。

马天明张嘴,要讲话。

陈屿讲:“拿走。”

“马丁先生,这一样,是闽海弄错了,章鱼,拿走。”

“毛里塔尼亚的章鱼,今年,闽海卖日本。”

马丁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接着拿。

一百二十七个样品。

拿了一个半钟头。

一百二十六个,放在一边。

一个,放在另一边。

八点半,马丁合上本子,讲:“除了那一包章鱼,其余的,可以展出。”

他在一张表上,签了字,交给吕克。

他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,看着冰台上那一百二十七张手抄的纸。

他讲:“这是谁抄的?”

彼得讲:“我。”

马丁讲:“抄了多久?”

彼得讲:“三个钟头。”

马丁讲:“我查了十九年展会,头一回,一个展位,一个样品,拿得出一张纸。”

他走了。

过道上,斯文森,也不见了。

九点,三号馆的大门,开了。

头一个走到最里头来的,是贝克尔。

他后头,跟着施耐德。

贝克尔手里,拿着一个信封,是北海集团的信封,深蓝色的。

他把信封,放在冰台上,讲:“陈先生,上个礼拜,德国的四十几家超市,都收到了这封信。”

马天明拆开,看。

信是英文的,北海集团销售部发的。

「提醒各位:欧盟已暂停中国动物源食品进口。部分中国公司,通过第三国加工,规避禁令,其产品,存在风险。建议各位,审慎选择供应商。」

信里,没写闽海两个字。

可是,谁都看得懂。

贝克尔讲:“我们公司,开会的时候,有两个董事,拿着这封信,问我,贝克尔,你今年五千吨三文鱼块,是不是中国人的。”

施耐德在旁边,讲:“我把汉堡州立化验所那一千二百张单子,放在他们桌上。”

“我讲,两根刺,是断的骨头渣。”

“他们就不问了。”

贝克尔讲:“陈先生,今天,德国来了十一家超市的采购。”

“他们手里,都拿着这封信。”

“他们都会,走到三号馆最里头来。”

“来看,冷柜,是不是贴着封条。”

陈屿讲:“贝克尔先生,封条,剪了。”

贝克尔扭头,看了一眼冷柜的门缝,看了一眼冰台上那一百二十七张手抄的纸。

他笑了,拿起那封深蓝色的信,折了两折,扔进了冰台底下的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