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子底下,两千四百多个人,有一大半,没听懂。
听懂的人,脸上的表情,全变了。
那天股东会上分钱,孟会计念到最后,念了一件事。
“另外,今年开始,闽海要办三件事,陈总讲,股东会上讲一下。”
陈屿站起来。
“头一件,远东渔业联合公司。”
棚子底下俄国人那一片,一下子静了。
“远东渔业联合公司,去年年底改了股份公司。”陈屿说。“闽海买了四成九的股份。”
“远东渔业联合公司四十三条船,今年能出海的,要出海。俄国人自己二百海里里头的配额,鄂霍次克海、堪察加外头、白令海西边,远东渔业联合公司有十一万吨。”
“今年,闽海跟远东渔业联合公司一起,把这十一万吨打完。”
金老师翻译过去。
俄国人那一片,一下子炸了。
伊万诺夫站在那儿,拿手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第二件,南太平洋金枪鱼。”陈屿说。“许老板那十四条船,今年改装,今年年底去斐济。”
许老板在台湾人那一片站起来,冲四周拱了拱手。
陈屿说:“第三件,闽海(香港)有限公司,明年,去香港联合交易所挂牌。”
棚子底下的人,大部分没听懂。
孟会计在旁边解释了一句:“就是上市。股份可以在香港买卖。”
还是没几个人听懂。
郑水生在后头站起来,冲着前头喊:“阿屿,上市是啥?”
陈屿想了想,冲着郑水生喊回去:“郑叔,就是往后香港人、外国人,都能买闽海的股份。”
“那他们买了,闽海是不是就是他们的了?”
“闽海还是闽海。”陈屿说。“他们出钱,闽海拿钱去买更多的船。”
郑水生站在那儿,想了半天,一拍大腿:“那好!让他们买!多买点!”
棚子底下一下子笑翻了。
散会以后,陈屿一个人去了东澳。
雨停了,天快黑了。
东澳北边那片虾塘,去年十一月卖给了对虾集团。
塘里的水放干了,塘底一片灰黑色,塘堤上的大米草枯了,一丛一丛的黄。
塘边上立着一块新的木牌子,木牌子上写着:福建对虾集团东澳养殖场。
陈屿站在塘堤上,站了很久。
远处,后港那一片塘,也是干的。
后港村没卖塘。后港村老支书讲,开春照样放苗。
更远处,三沙、沙埕,一片一片的塘,望不到头。
福建四十三万亩,全国几百万亩。
开春,这些塘里,要放下去几百亿尾虾苗。
陈屿站在塘堤上,站到天黑透。
回来的时候,林雁抱着陈海,在村口那棵老树底下等他。
陈海一岁半了,会走了,会叫“爸”了。
看见陈屿走过来,陈海从林雁怀里挣下来,摇摇晃晃地往前跑,跑了几步,一个跟头摔在地上,也不哭,爬起来接着跑,一头撞在陈屿腿上。
“爸!”
陈屿弯腰把他抱起来。
林雁走过来,看着他的脸。
“你去东澳了?”
“嗯。”
林雁没再问,伸手把他衣服上沾的草屑拍掉。
三个人往家里走。
走到家门口,陈屿停下来,回过头,往东澳那边看了一眼。
天黑了,啥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