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上三竿,风忽然停了。
天地间静得可怕,只有旌旗被风卷起时的猎猎声。
满清十二万大军列阵平川,旌旗连出百里,甲光映着日头,寒气彻骨。
几十门残存的红衣神威大炮,再一次被推到了最前线。
黝黑的炮口高高扬起,死死指着汝州城头。
多尔衮立马高岗,一身银甲上还凝着昨夜的霜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两旗覆灭,亲兄战死,摄政王权位岌岌可危——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全军进击!不破汝州,誓死不退!”
轰然令下,震天炮响撕裂长空!
轰轰轰——!
万斤重炮轮番喷发,实心铁弹、开花爆破弹,接连不断砸向城墙。
土石炸裂,碎屑漫天,本就残破的外墙再次遭遇毁灭性轰击,整段整段坍塌,城头震颤得几乎站不住人。
炮声未落,八旗步兵全线压上。
正黄、正白、镶白、正蓝、镶红、镶蓝六旗精锐,结成密集方阵,盾车在前,重甲层层推进,踩着炮火的掩护,亡命般往前冲。
这是八旗最后的家底,每一名士卒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,悍不畏死。
明知道前面是火器织成的火海,依旧前仆后继往上填。
“三段轮射!火力覆盖!”
赵承武在城头厉声督战,嗓子都喊哑了。
荆襄火器阵列齐齐开火,密集的铅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,炮火对冲长空,漫天硝烟把整座战场都裹成了灰色。
冲在最前的八旗士卒成片成片倒下,尸骸堆了一层又一层,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。
惨烈的血肉拉锯,瞬间就打到了白热化。
清军不计损耗、不惜人命,用尸体填沟壑,用血肉耗弹药,一波接一波疯狂冲击防线缺口。
城头的荆襄将士寸土不让,铳声不息,刀甲交击,每一寸壁垒都在反复争夺,每一块砖石都沾着血。
血战整整打了三个时辰。
旷野上尸山血海,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清军硬是凭着人数优势,逼近到了城墙脚下,架起云梯、凿墙掘壁,开始近身死战。
汝州防线压力暴涨,全线告急。
战局胶着到最凶险的时候,多尔衮眼底寒光一闪,甩出了最后一张底牌。
“铁骑营,全线冲锋!”
令旗挥下,两万残存的八旗精锐铁骑轰然出动。
马蹄轰鸣,大地震颤。
重甲骑兵结成一道钢铁洪流,没有扑正面城墙,反而全速冲向汝州东侧——那里的防线相对薄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