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营中军大帐里,血腥味混着浓重的药味,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多尔衮扶着案几,胸口翻涌的血气半天压不下去,嘴角残留的血迹乌青得刺眼。
一夜之间,镶黄、正红两旗尽灭,四万精锐埋骨伏牛山,亲兄阿济格兵败枭首,首级还挂在敌阵的旗头上晃。
这是大清立国以来,从没吃过的惨败。
帐下诸王贝勒个个神色仓皇,连日血战加暗夜伏击,早把八旗百战无敌的那股子骄傲砸得稀碎。
济尔哈朗第一个站出来,沉声劝谏:
“王爷!两旗覆灭,大将阵亡,军心已经散了!张亮此人战法鬼神莫测,又有打不完的军械、修不完的工事、还能预判先机,正面打不过,迂回也没用!臣请即刻下令,全军北撤,退守直隶,稳住根基,再想办法!”
这话一出,大半贝勒纷纷附和。
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——再打下去,十五万南下的主力,就得全折在中原了。
鳌拜按着剑,满脸涨得通红,厉声反驳:
“不能撤!我大清举国南征,寸功未立就损兵折将狼狈回去,拿什么震慑蒙古?拿什么压服汉臣?拿什么稳住在盛京的权位?”
“败在诡诈伏击而已,不是正面打不过!咱们剩下六旗精锐还在,红衣重炮也还在!集中全力不计损耗正面狂攻,我就不信破不了一个汝州!”
帐里瞬间分成了两派,吵得不可开交。
多尔衮闭着眼,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利弊。
撤——这一仗败得太惨,他摄政王的威严就全没了,盛京里的权贵肯定借机发难,幼主亲政,权柄旁落,这么些年的经营就全打水漂了。
战——手里还有十二万大军、几十门红衣重炮,真要是拼死一搏,未必就没机会破阵,只要踏平了中原,什么账都能一笔勾销。
良久,他猛地睁开眼,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决绝。
“不撤!”
“全军整肃,侧翼牵制也不要了,迂回奇袭也不用了。”
“把所有剩下的兵力、所有红衣重炮、所有粮草弹药,全集中到正面,全力强攻汝州主防线!”
“另外,派死士快马去联络中原各路残寇、山寨流匪,许他们重金官爵,让他们袭扰南阳、搅乱荆襄后路,分散他的兵力,乱他的阵脚!”
孤注一掷,内外夹击。
这是多尔衮最后的赌局。
赢了,踏平中原,入主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