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西青山隘口外,旷野无垠。
四万闯军列阵铺开,像一片黑色的潮水,从视野尽头一直漫到山脚下。刀枪林立,旌旗蔽日,人喊马嘶的声响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。
这支打了十几年仗的队伍,从流民到义军,从陕西打到河南,打垮过总督、围过省城,有着这个时代最凶悍的野战底子。流民、降兵、老兵层层搭配,兵甲虽杂,那股亡命的气势,却能压垮绝大多数明军。
李自成金甲红袍,立马中军高岗上,目光越过层层军阵,落在隘口高地那面绣着字的黑旗上,眼神沉得像一口深潭。
他征战十余年,败过官军、屠过藩王、纵横数省,从来没把任何一方割据势力放在眼里。
可今天面对张亮,他心里却罕见地泛起了凝重。
此人短短几年,白手起家,稳据荆襄,吏治清明,民心归附,火器犀利,硬生生在乱世里造出一方净土。如今更是主动北上,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地盘、挖墙脚,断他根基。
张亮……李自成低声咬着这两个字,孤倒要看看,你练出来的荆襄新军,是不是真比大明百万官军还硬。
身旁刘宗敏脸上缠着绷带,上前一步,神色狰狞地请战:主公!末将愿领前军冲锋,踏平这破隘口,把张亮的脑袋给您提回来!
李自成抬手压了压,声音冷得像冰:
不急。他人少,我们人多。轮番上,耗死他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荆襄火器厉害,硬冲硬打伤亡太大。可再好的火器,也得有弹药。他四万人,轮班猛攻,耗也耗光对方的火药铅子。
等对方火力枯竭、人困马乏的时候,再全军压上,一鼓作气破阵。
隘口高地上,张亮立在炮阵前,静静俯瞰着山下漫无边际的闯军。
风从他耳边刮过,带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。
李自成想用人海战术,耗我们的锐气和弹药。赵承武站在一侧,沉声禀报,敌军四万,我军三万。地利在我们这边,可轮着打,我们人少,体力、弹药、军心,全是考验。
张亮神色平静,语气却很稳:
他想耗,那就让他先耗。
我们有地利,有火器,有底牌。看谁先撑不住。
五处空间锚点已经全域联动,青山战地锚点就在身后营帐里,物资补给、应急驰援,他立于不败之地。
没过多久,闯军前阵的号角,呜呜地吹了起来。
第一批万人步卒,手持刀盾长枪,踩着整齐的步伐,像一道移动的黑墙,朝着隘口高地压了上来。
人海填野,层层叠叠,气势骇人。
铳炮营就位——分段阻击!赵承武厉声传令。
两山高地、隘口正面,数百门虎蹲炮一字排开,数千鸟铳手列成三段阵列,枪口齐刷刷指向山下。
闯军一步一步逼近,一百八十步、一百五十步、一百二十步……
开火!
刹那间,炮火轰鸣,地动山摇!
密集的铁砂、铅弹、碎石劈头盖脸横扫旷野,冲在最前面的闯军士卒像割麦子似的成片栽倒,血肉横飞,惨叫连天。
人海冲锋的势头,硬生生被这道火器洪流当头截断。
一轮炮击落幕,鸟铳三段轮射立刻接了上来。
砰!砰!砰!
铳声连绵不绝,铅雨一阵接一阵,死死压住了闯军的冲锋节奏。
第一波万人队冲了不到半个时辰,丢下两三千具尸体,狼狈退了下去。
可没等荆襄军喘口气,第二波万人队又顶了上来,踩着同伴的尸体,嗷嗷叫着继续往上冲。
车轮战,开始了。
闯军是真敢玩命。
一波退了,一波又上,从清晨打到午后,就没停过。
战死的士卒尸体在山前铺了一层又一层,鲜血把黄土都浸透了,可后面的人依旧踏着尸骸往前冲,眼睛都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