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堡外,杀声震天。
寨墙已经被投石机砸得坑坑洼洼,箭孔密密麻麻,墙下的尸骸堆了一层又一层。堡里的守军死伤过半,箭矢早打完了,全靠滚木、礌石、还有荆襄之前暗中送的那点火药硬撑。
堡主立在城头,望着下面乌泱泱的闯军营帐,脸色灰败。
外围被围得铁桶似的,援兵遥遥无期,粮草也快见底了。要不是前阵子荆襄悄悄送来一批火器,黑石堡早就破了。可就算这样,在刘宗敏的轮番猛攻下,也快撑不住了。
高岗上,刘宗敏立马横刀,脸上一道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,厉声狂笑:
再攻一轮!破寨之后,青壮充军,老弱全给我砍了挂在寨门外!我倒要看看,以后还有谁敢跟荆襄勾连!
他是真怒了。
本来以为三座坞堡随手就能踏平,结果打了快半个月,折了几千人,黑石堡居然还在手里,而且越打火器越凶,明摆着是荆襄在背后搞鬼。
他就是要屠了这座寨子,杀鸡儆猴。
几千闯军士卒嗷嗷叫着,抬着云梯、扛着撞木,潮水般涌向残破的寨墙。
眼看就要撞开寨门——
远处的地平线上,突然扬起了漫天尘土。
轰隆隆……轰隆隆……
马蹄声由远及近,大地震颤,像闷雷滚过地面。
一面黑底红边的字帅旗,迎着狂风,猎猎展开。
荆襄援军!是荆襄援军到了!
城头上的守卒先是一愣,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原本奄奄一息的士气,瞬间爆了棚。
来的正是张虎的五千先锋骑兵。
人不卸甲,马不停蹄,昼夜兼程赶了三天三夜,终于在黑石堡最危急的关头,到了。
张虎一马当先,手中大砍刀斜指前方,吼声如雷:杀——!
五千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,直接撞进了闯军的外围联营。
闯军围城的大多是步卒,又久攻疲惫,猝不及防之下,根本来不及结阵。荆襄骑兵装备精良,披着重甲,借着高速冲势,瞬间就把外围防线撕了个粉碎。
刀光起落,血花飞溅,冲在最前面的闯军像割麦子似的倒下去。
刘宗敏脸色骤变,又惊又怒:
张亮竟敢公然出兵北上?真当我闯军无人!
他连忙下令,抽调攻城的主力回身列阵,迎战骑兵。
可仓促之间,久战疲惫的闯军哪有那么快能稳住阵型?
张虎带着骑兵,根本不跟你缠斗,专挑阵眼、旗手、头目冲,哪里人多往哪扎,冲散了就绕,绕完了再冲,把闯军的阵列搅得七零八落。
他深谙骑兵冲杀的道理——不求杀敌多少,先把你阵型冲垮,剩下的就是砍瓜切菜。
不到半个时辰,闯军的围困阵线就被彻底撕碎了。
坞堡的城门一声缓缓打开,堡主带着残存的几百兵勇冲出来,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:
多谢张将军驰援!多谢主公救命!阖堡上下,永世不忘大恩!
张虎没工夫客套,立刻收拢骑兵,扼守住黑石堡外围的要道,稳住阵脚,等着主公主力抵达。
刘宗敏眼看讨不到好,咬着牙收拢残兵,退到了几里外的一处山地隘口,凭借地势死守,同时快马加鞭往开封送信,急报李自成:
——荆襄主力大举北上,张亮亲自领兵,已然入局豫西!
消息像长了翅膀,很快传遍了豫西。
躲在山里的流民、残存的坞堡、观望的小股势力,全都炸了锅。
张亮居然真的敢跟李自成正面掰手腕?
还一上来就把刘宗敏打退了?
豫西的天,要变了。
第二天午后,张亮亲率三万主力,抵达了黑石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