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,汉江面上黑得像泼了墨。
无星无月,黑云压着江面,夜风卷着涨潮的浪头,一遍一遍拍在岸石上,闷响如鼓。
武昌水师百余艘战船,全熄了灯,收了帆,借着涨潮的水流,悄没声地往北漂。船队分成三股,像三条黑乎乎的巨蟒,直扑樊城上游的西渡口。
明军主帅站在主舰的船楼上,眼神冷厉,嘴角还带着点得意的笑。
他早把荆襄的底摸透了——主力大部分盯北边的闯军,剩下的分散在各府屯田,江防看着严,可上游西渡口是真的薄,一共就几百号辅兵守着,撑不了多久。
今夜突袭,一夜破防,天亮之前就能兵临襄阳城下。
船越靠越近,渡口那边果然灯火稀疏,岗哨懒懒散散,跟细作传回来的情报一模一样。
明军主帅心里更稳了。
可他不知道,江岸的密林里、暗堡后、土坡下,早布好了天罗地网,正等着他往里钻。
赵承武亲自领着两千铳炮精锐,沿江岸伏着,所有炮口都对准了江面,鸟铳手压着扳机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张虎带着三千骑兵,隐在后面的谷地里,马嘴都兜上了,就等登岸的明军过来。
高地之上,张亮负手而立,望着江面越来越近的船影,眼神沉静。
入夜之前,他就借着樊城锚点,把空间里存了许久的预制火油桶、燃烧火箭、重型铸铁炮弹,一批批转到了各处伏击阵地。
这些东西,工坊量产不出来,火力却比常规货色猛得多,是他专门留着打水战的底牌。
主公,敌军主力全部进伏击圈了。赵承武低声禀报。
张亮微微颔首。
江面狭窄,水流又急,百余艘战船挤在一块,调头都难,正是最佳的猎杀时刻。
点火。
一支赤红的信号火箭地刺破黑暗,在夜空中轰然炸开,像一朵血色的花。
刹那间,江岸两侧的暗堡、土坡后,火光齐鸣!
轰——!轰——!轰——!
数十门虎蹲炮同时怒吼,沉重的铸铁炮弹呼啸着砸进密集的船群里。木船哪扛得住这等重击?一艘接一艘被砸得船板炸裂,木屑纷飞,惨叫声撕破了夜空。
炮火未落,漫天火箭又到了。
成千上万支燃烧火箭,带着橘红色的尾焰,密密麻麻盖向江面,钉在船帆上、甲板上、船舷上。
特制的火油遇风即燃,的一下,火势就窜了起来。
一艘船着了,旁边的船跟着着,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转眼之间,汉江江面就成了一片火海。
黑夜里,火光映得江水通红,像把天烧着了一半。
明军彻底乱了。
本来是悄悄偷袭,结果一头撞进了火海里,主帅懵了,士兵慌了,哭喊声、落水声、木头炸裂声搅成一锅粥。着火的船互相碰撞,你蹭我我蹭你,烧得更快了。
撤!快撤!明军主帅脸都白了,扯着嗓子喊。
可江面窄,船又多,挤成一团,往哪撤?
慌乱中,士兵们争先恐后往江里跳,可潮水汹涌,跳下去就是个死,转眼就被卷得没影了。
铳手,齐射!
岸边上,鸟铳手三排轮射,铅子像雨点似的扫向甲板,侥幸没烧死的,也成片成片往下倒。
没被烧着的几艘战船,也被岸炮接二连三砸穿了船底,慢慢往江里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