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西的乱局还在发酵,南边的汉江上,也悄悄不太平了。
巡江哨船接连送来急报:武昌明军水师调了几十艘战船沿汉江北上,天天在荆襄南岸水域晃悠,说是巡查商旅、清剿水匪,实则在摸江防的底,哪段岸防弱、哪个渡口兵少,都被他们探了个遍。
负责江防的赵承武匆匆来禀报,眉头拧成了疙瘩:
主公,武昌巡抚这段日子疯了似的募兵造船,嘴上说剿匪,眼睛全盯着咱们荆襄。咱们水师刚组建不久,战船少、炮手也不足,真要是对方突然渡江偷袭,沿江渡口压力不小。
张亮没说话,起身带着众人直奔汉江渡口。
江风浩荡,江面开阔,对岸远处,几艘明军的战船慢悠悠晃着,帆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明摆着是在示威。
不急着跟他们决战。张亮望着江面,语气平稳,沿江多修暗堡,岸防炮都架上去,重点守住几个主要渡口。再让工坊赶造一批快船,专门用来侦查和袭扰,真打起来,也能扯扯他们的后腿。
话是这么说,可谁都清楚,眼下岸防最大的窟窿,是火炮不够,而且缺能打战船的大威力弹药。普通铁砂打在船板上,跟挠痒痒似的,根本啃不动明军的大战船。
回到襄阳城,张亮找了江边一处单独的军械库房,屏退左右,启动了空间锚点。
一批预先留好的大规格铸铁弹、加厚的炮膛配件,还有几箱专门用来打战船的炸裂弹,无声无息从空间里转出来,整整齐齐码在地上。
这批东西,是他早在陕北时就预判到水战需求,让锻造台一点点攒出来的,分量沉、工艺复杂,工坊现在还造不出来。
这批重弹,优先分到沿江各岸防炮阵地,让铳炮营的精锐盯着,别浪费了。张亮叫来张虎,指着库房里的东西吩咐,图纸也一起给工坊,让他们照着样子仿制,尽早能自己造,别总靠储备。
张虎伸手掂了掂沉甸甸的铸铁弹,咧嘴一笑,郑重应下。他跟了张亮最久,早习惯了主公凭空冒出来的好东西,也知道什么该问、什么不该问。
没过两天,苏凌月的暗探也从武昌传回来了消息:
武昌巡抚是真想打,想趁着荆襄忙着安置北方流民、兵力被牵制的时候,渡江夺了樊城,拿这份功劳去朝廷换个加官进爵。可底下将领意见不统一,有不少人忌惮张亮部的火器厉害,怕偷鸡不成蚀把米,出兵的日子一直定不下来。
牛金星听完,捻着胡子笑了:主公,既然他们拿不定主意,咱们不妨推一把。
一边派使者去武昌,说要互通商贸,客客气气的,让他们以为咱们不想打;另一边把沿岸的炮都亮出来,旗帜插满,让他们的探子看见咱们岸防有多厚。一软一硬,保准他们更犹豫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
张亮点头应允。
眼下北边流民潮正盛,李自成又刚出山,正是要紧的时候,能不跟武昌翻脸,就先不翻脸。优先把人消化了、把实力攒足了,比什么都强。
几日后,荆襄使者启程赴武昌。与此同时,沿江各处岸防炮全部就位,旌旗林立,昼夜轮值。明军水师几次凑过来试探,远远看见沿岸黑黝黝的炮口和森严的军阵,都悻悻退了回去,试探的心思收敛了不少。
可谁都清楚,武昌的人不是不想打,是在等机会。只要荆襄露出一丝破绽,他们立刻就会扑上来咬一口。
南方的压力暂时稳住,内部的底子也在悄悄夯实。
这段日子,张亮借着巡视各地防务的由头,把南阳、樊城、襄阳三座核心城池的空间锚点,全部布设完成了。
加上武关和商洛峡谷的两个,一共五个锚点,像五颗看不见的钉子,钉在荆襄大地上。
如今他可以在这几处据点之间单人瞬移,也可以跨据点转运少量物资,调度效率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。
这事他没跟任何人细说,就连张虎、沈砚这些核心心腹,也只知道主公能从调来物资,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。
底牌藏得越深,关键时刻才越有用。
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,北边就出了事。
苏凌月埋在豫西的一名核心暗探,在卢氏城里抄录闯军布防图的时候,被刘宗敏麾下的亲兵盯上了。那人也是个老手,见势不妙,带着密信翻城墙就跑,可身后几十名骑兵咬得死死的,一路往荆襄方向追。
等武关的信使加急把消息送过来时,暗探已经被逼到了豫西山道里,离被追上,只剩不到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