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夏初,襄阳城外校场。
旌旗猎猎,数万甲士列阵如林,甲胄反光映得人眼生寒。
每季一次的全军大演武,是张亮定下的死规矩。
从陕北山沟里几百个拿锄头的流民,到如今数万敢战精锐,不过几年功夫,恍如隔世。
张虎一身玄甲主持演武,铳炮营三排轮射,砰砰铳声连成一片,硝烟漫卷,远处土靶一排排应声碎裂。
观礼台上的文武看着这肃杀军阵,个个面露振奋。
演武过半,张虎大步上台抱拳:“主公,新式鸟铳威力够,但有两个致命短板。”
“一是手工铅弹大小不一,跟新铳不配套,产量还低;二是黑火药不防潮,遇上连阴雨,铳直接变烧火棍,战力折半。”
张亮微微颔首。
这确实是眼下火器部队卡脖子的死穴,这个时代的黑火药,从来没人能解决防潮问题。
演武散场,众将退去,张亮单独留下张虎和火器匠头老周,走进校场旁那间常年落锁的密闭军械库,屏退所有侍卫。
心念一动。
一箱箱尺寸分毫不差的标准化铅弹,一包包三层油纸封死的防潮火药,凭空浮现,转眼就堆满了半间库房。
老匠头捧着火药包,手抖得连东西都快拿不稳。
他造了一辈子火器,从来没见过封得这么严实的火药,没见过这么规整的铅弹!
“这批弹药是战时储备,只给铳炮精锐,日常训练不许动。”张亮低声吩咐,“密封的法子你们拆开研究,尽快在工坊仿制,不能总靠储备撑着。”
张虎郑重点头。
他跟着张亮最久,比谁都清楚主公这手凭空化物的异术,是压箱底的底牌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暴露半分。
两人躬身退下去安排入库。
这边刚理完物资,苏凌月就捧着一叠情报快步进来,指尖在舆图上的豫西区域重重一点。
旱情炸了。
豫西几个月没下一滴雨,田地裂得能塞进拳头,河沟全干,饥民铺天盖地往两个方向涌:一路往东投商洛的李自成,一路往南往荆襄收容点跑。
李自成在山里屯了大半年粮,部众已经攒到上万人,马上就要出山;商州孙传庭缺兵少粮,跟朝廷要了几个月军饷没下文,只能缩在城里不敢动;武昌明军水师新添了几十艘战船,天天在江面晃悠试探;革左五营上次吃了大亏,闹着内讧,只剩小股人马在边界袭扰。
张亮指尖划过舆图上几处要害,片刻就定了方略:
“第一,流民收容点绝不能关,青壮编辅兵屯田,老弱妥善安置,不许出乱子。”
“第二,火器工坊加紧仿制弹药,铳炮营稳着扩,不求快,要成战力。”
“第三,武关暗探死死盯住李自成,南阳、襄阳各加一个物资锚点,应急用。”
命令快马传下去,荆襄这台机器瞬间转了起来。没人知道源源不断的粮草、精钢、弹药来自哪里,只知道每逢危局,主公总能拿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储备。
入夏之后,豫西彻底断了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