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之后,尘土大起。孙传庭的秦军一万一千人疾驰赶到商州城下。
接到商州守将的禀报,又看见路上遗弃的破烂器械粮草,孙传庭心中生出判断:张亮部听闻秦军到来,心生怯意,已经匆匆撤兵,想要退回武关。
麾下副将纷纷进言,劝孙传庭不可冒进。“贼军无故后撤,恐有埋伏。不如先进驻商州,休整兵马,探查清楚敌军动向,再徐徐推进。”
可孙传庭求胜心切。潼关南原大胜之后,他声望正盛,一心想要乘胜把这支崛起于荆襄的义军一举剿灭。若是放任张亮安稳占据武关陕南,日后必成朝廷大患。
“贼寇新退,军心已怯。此时不追,放其安然退回武关,再想要剿灭便难如登天。”孙传庭摆手,“留三千兵马入城协守商州。余下八千精锐,即刻追击,务必重创贼军。”
八千秦军精锐,马不停蹄,沿着大路向着乱石峪方向疾驰而来。
山谷之外,探马将秦军动向飞快传回。张亮立于高处山岗,望着滚滚烟尘,低声道:“鱼儿,入瓮了。”
八千秦军毫无防备,浩浩荡荡踏入狭长的乱石峪山谷。人马绵延数里,脚步声、甲叶碰撞之声响彻山谷。
待到秦军主力大半进入谷中。
号角猛然炸响!
两侧山梁之上,虎蹲炮齐齐轰鸣!一团团硝烟升腾而起,铁沙如同狂风暴雨倾泻而下,横扫谷底密集的秦军队伍。巨石滚木顺着山坡轰然滚落,砸在人堆之中,血肉横飞。
紧接着,鸟铳手一轮轮齐射,连绵不绝的铳声在山谷之间来回回荡。秦军猝遇伏击,人马大乱,士兵成片倒下。
孙传庭大惊失色,厉声喝斥,拼命约束部下列阵抵抗。可山谷空间狭窄,骑兵施展不开,部队被火器打得阵脚大乱。
“封闭谷口!”张虎一声怒吼,三千埋伏精锐从内侧冲杀而出,死死堵死山谷出口。
眼看伏击就要大功告成。变故陡生!
乱石峪通往商洛的岔路口方向,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。数千衣衫褴褛的闯军溃兵,不知何人牵头,趁这边大战胶着,冲破了两千人的阻拦壁垒,呼啸冲杀出来,直扑张亮大军的后军与粮草营地!
这些是潼关南原战败之后散落在商洛的溃兵,饥寒交迫,看见山谷两边打得天翻地覆,便想过来趁火打劫,抢夺粮草辎重。
后军猝不及防,遭到猛攻,守护粮营的辅兵抵挡不住,营寨被冲破,一部分粮草被溃兵抢夺焚烧。后军大乱,消息飞快传到山梁上的张亮耳中。
“主公,后军危急!”亲兵急声禀报。
张亮脸色一沉。最担心的祸事,终究还是来了。
山谷里面孙传庭抓住这转瞬的机会,拼命收拢部队,组织兵马猛攻张虎把守的谷口,想要冲破包围圈逃出生天。原本十拿九稳的歼灭战,瞬间变成两头受敌的恶战。
赵承武当机立断:“分出一千五百人,掉头回去抵挡溃兵!其余人马继续封锁山谷,死死咬住孙传庭主力!”
一部分兵力仓促调转方向,前去阻拦四处劫掠的闯军溃兵。兵力被拆分,山谷之内的压制力量顿时被削弱。孙传庭抓住空隙,集中全部精锐,拼死猛攻谷口一侧防御薄弱的山坡。
防线被撕开一道缺口。孙传庭带着大半残兵,拼死冲出乱石峪,向着商州方向狼狈遁走。身后丢下满地尸体、甲仗。八千入谷秦军,折损三千有余,但是主帅逃脱,没有被彻底歼灭。
而那数千闯军溃兵,抢得一部分粮草之后,不愿死战,劫掠完毕便四散向着商洛深山逃了回去。
硝烟慢慢散去,乱石峪之内尸横遍野。张亮站在山岗之上,望着战场,面色凝重。这一场伏击战,重创秦军,却没能斩杀孙传庭;又被溃兵偷袭后方,损失不少粮草辎重。算是一场惨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