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襄全境立刻运转起来,进入紧张的战前筹备阶段。
襄阳城内,牛金星坐镇后方总揽民政。一方面继续督促民屯军屯,核查常平仓粮数;另一方面严密监视荆襄各处坞堡乡绅,防备大战前夕有人暗中作乱。苏凌月留在后方的情报系统四处奔走,盯紧武昌、大别山革左五营的一举一动,但凡有风吹草动,即刻飞报北伐前线。六千留守战兵,分驻各个险要隘口,日夜加固城防工事,丝毫不敢松懈。
南阳作为北伐前进大本营,瞬间热闹喧嚣起来。
沈砚调度大批民夫,日夜不休修补古道、架起损毁桥梁。无数骡马往来不绝,从襄阳转运粮草、箭矢、药料,源源不断存入南阳前进粮仓。一座座临时的粮草囤点,沿着通往武关的山道,分段设立,保障大军深入山地之后补给不会断绝。张亮悄悄开启储物空间,取出大量应急火药、伤药,混杂进官府清点的物资之内,对外一律称作攻破坞堡缴获所得。
赵承武、张虎主持大军整编。一万战兵、一万两千辅兵完成筛选,老弱伤病全部剔出北伐序列,留在荆襄本土。全军专门开展山地作战操练,练习隘口攻防、山林行军、分散侦查。六百铳炮营士卒反复演练山地条件下虎蹲炮拆装转运、鸟铳防潮防护。山地不同于平原,火器保养难度倍增,每一名铳手都要反复学习恶劣环境之下的兵器维护手段。
校场之上,旗帜林立。张虎一身甲胄,日日督导先锋骑兵,磨砺冲锋奔袭的本领。赵承武反复推演进军路线,把三路分兵的方案细化落实。
与此同时,襄阳府衙,张亮还在思索一件长久萦绕心头的要事。
如今治下疆域越来越辽阔,南阳、襄阳以及周边州县相隔遥远。官府政令、屯田法令、军中文告,全靠官吏口头传递、手抄文书,传递慢,还容易被地方乡绅篡改、瞒报。底层百姓大多不识字,官府的善政传到地方,常常变了模样;谣言流言却可以借着乱世四处疯传。前方即将北伐,军中消息、后方民情,更加需要通畅的渠道。
他召集沈砚、牛金星,提起自己的设想:仿照后世报纸的思路,结合明代已有邸报的形式,创办荆襄官办的《荆襄安民报》。
牛金星闻言,十分诧异:“主公,自古只有朝廷邸报,供官僚士大夫阅览。若是刻印纸张,分发州县,耗费纸张、雕版,花销不小。而且大多百姓目不识丁,印出来又有何用处?”
张亮缓缓解释:“分两层用。第一,刊印官府政令:屯田赋税条文、常平仓开市时间、军中文告、惩办贪恶的案例,分发各州县官吏、堡寨头目。第二,每乡挑选识数识字的人,作为读报员。拿到印本之后,在集市、乡堡公开诵读,讲给普通百姓听。破除各处散播的谣言,让百姓知道官府要做什么。同时也刊登农桑劝农的知识,讲简单的防疫道理。”
“另外,报纸也可以登载军中捷报。日后北伐打了胜仗,捷报印在报上,数日之内传遍荆襄全境,安定人心,鼓舞士气。”
沈砚核算一番开销:“雕版印刷,纸张消耗确实不菲。但我们缴获不少府库旧纸张,也可以招募民间刻工、印工。可以先小规模试办,不急于铺得太大。”
牛金星思索半晌,也承认其中益处:“如此一来,地方想要瞒上欺下,篡改政令,难度便大上许多。只是内容必须严加审订,万万不可被人掺入流言。”
张亮当场拍板,将办报之事划归沈砚管辖,抽调流落乡间的刻书工匠,在襄阳设立印书局,筹备《荆襄安民报》创刊。先半月一期,雕版印刷。大事增刊,小事简编。苏凌月派出人手,专门负责稿件审查,杜绝虚假流言。
一边是刀兵烽火的北伐筹备,一边是文治教化的新事物悄然破土。荆襄这块根据地,打仗与安民两手并行。
苏凌月这边,密使陆续出发。一路前往大别山联络革左五营;一路潜入商洛深山,寻找李自成十八骑的藏身之处;大批探马已经提前向着武关、商州方向开拔,刺探陕南明军布防虚实。对外到处散播消息,张亮主力即将南下进攻武昌,迷惑明廷的判断。
冬月下旬,朔风凛冽。南阳城外,十万旌旗迎风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