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年,秋。荆襄大地秋收刚刚落幕,田地里秸秆还未完全收拾干净,南方的战火阴影已然扑面而来。
武昌湖广巡抚衙门之内,湖广巡抚王梦尹接到朝廷严旨。朝廷听闻张亮占据襄阳、南阳,割据荆襄,把这支新兴势力视作腹心大患。严令王梦尹调集湖广全省兵力,克期北上,收复襄阳、樊城,剿灭张亮所部。
大半年来,王梦尹一直在整军备战。收拢各地卫所残兵,征募乡勇,打造战船,囤积粮草军械。如今万事俱备。总计两万两千兵马,其中官军一万一千,各地征召的乡勇一万一千。另有水师战船五十余艘,沿着汉江逆流而上,水陆并进,兵锋直指襄阳。
为求一战成功,王梦尹还暗中派遣信使,分别联络两处力量。一边派人联络豫东南的革左五营,许诺金银粮秣,邀约马守应等人趁张亮主力南下迎战之机,从东面偷袭南阳,袭扰张亮后方;另一边,又派遣细作潜入荆襄境内,联络那些心怀不满的士绅坞堡,约定大军兵临城下之时,在各地举事,内外夹攻。
苏凌月布下的情报网络,如同一张细密大网。武昌大军刚刚拔营,源源不断的警讯便快马送抵襄阳府衙。
襄阳中军大帐,烛火彻夜通明。张亮召集全部核心文武,铺开巨大荆襄舆图,众将神色肃穆。
“王梦尹水陆两万两千,自武昌北上,水师沿汉江推进,陆军走北岸陆路,预计十日之内便可抵达樊城以南。”苏凌月指尖点在地图上武昌方向,“另外探得密报,巡抚已经遣使联络革左五营,许以厚利,邀其偷袭南阳;境内部分旧士绅坞堡已经收到密信,伺机叛乱。”
张虎按捺不住胸中战意,跨步出列:“主公,末将愿领主力,前去迎击。我军休整大半年,铳炮营业已成军,正好试一试新造鸟铳、虎蹲炮的威力!”
赵承武抬手止住张虎,目光落在地图上樊城、汉江、南阳三处要点:“不可全部兵力尽数南出。南阳是我们的根本重地,若是革左五营如约偷袭,一旦失守,我们前线大军便会断了后路。必须分兵布防。”
张亮微微颔首,思索片刻,分派诸将任务。
第一,命赵承武为主将,张虎为先锋,统率战兵一万两千,铳炮营四百人全部配属主力,依托樊城以南有利地形,构筑野战阵地,阻击北上的湖广明军主力,避免被敌人困守樊城城内被动挨打。
第二,留五千兵马,交由可靠副将驻守南阳,加固各处隘口烽燧,严防盗革左五营偷袭。苏凌月分出一部分暗探常驻东部边境,一旦革左五营有异动,即刻示警。
第三,牛金星留守襄阳城内。坐镇后方,镇压境内士绅坞堡潜在叛乱,维持民屯、粮草转运,安抚城内外百姓。但凡有坞堡敢响应明军举事,无需等待前线回令,即刻调附近驻军平叛。
第四,沈砚总掌全军粮草后勤,调度常平仓储备,向前线源源不断输送粮秣、弹药、伤药。张亮秘密从储物空间取出一部分备用火药、箭矢,混杂在工坊产出物资之中,作为决战应急底牌,对外只说是府库旧存。
第五,汉江水师严加戒备,战船分守各个江面要道,防备敌方水师溯江突进,从侧翼威胁陆军阵地。
分派已定,众将领命,连夜出帐调兵。
帐中只剩下张亮与牛金星二人。
“主公,前方大战凶险。后方荆襄士绅人心复杂,若是战事不利,难免会有大批人倒向官府。”牛金星神色凝重,“后方一切有我,我会弹压各方异动。只是望主公切记,切莫过度损耗嫡系精锐。”
张亮看着他:“我知你才干足以安定后方。但记住,但凡通敌叛乱,以军法处置,勿徇旧人情面。”
牛金星神色微微一滞,躬身应下:“属下谨记。”
第二日清晨,号角声声。一万两千主力大军开出襄阳樊城,向南开拔。铳炮营的虎蹲炮由骡马驮运,鸟铳手背着沉甸甸的弹药行囊,队伍之中,新式火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这支大半年时间苦心打磨出来的力量,即将迎来第一次大规模实战检验。
而北方河南方向,密探送来消息:李自成并没有停下扩张脚步,一面扫荡河南府县,追拷官绅获取军资,一面继续整训大军,宋献策、李岩不断为其谋划,虽尚未建立稳固根据地,可部众已经扩充至十余万,声势一天胜过一天。他依旧没有放弃结盟的打算,又一封使者已经在赶往襄阳的路上。
樊城以南三十里,滠水河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