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流转,转眼便是除夕。
白河河谷大营内外,简陋的过年气氛弥漫。军中分发少量肉食米面,流民聚居点也分发口粮。士卒轮值戒备,大部分人都不曾察觉,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周边山野之间酝酿。
那些参与密谋的坞堡之内,堡主们紧锣密鼓集结家兵、佃户,磨利刀枪,封存粮草,只等正月初二黎明的信号,便同时举起叛旗。
正月初二,天色尚未放亮。
十余处坞堡几乎在同一时间点燃烽火。冲天火光划破黎明前的黑暗。堡门大开,家兵呼啸杀出。一部分队伍袭杀派驻堡内的义军办事官吏;一部分队伍攻打附近流民村落;还有几支人马抢占要道,焚烧粮站,企图切断各处之间的联络。
一时间,南阳西境、南境处处烽烟,喊杀四起。
周家坞的周敬亲领千余家兵,猛攻附近安置流民的屯垦据点。据点内数百流民猝不及防,惊慌奔逃,眼看就要遭到屠戮。周敬站在马上,满脸狰狞,口中高呼:“杀流寇,迎王师!”
可叛乱刚刚爆发,预想之中义军处处混乱、顾此失彼的局面,并没有出现。
早已在外潜伏多日的张虎麾下精锐,见到堡寨烽火信号,号角瞬间吹响。多路兵马如同天降,分别扑向一座座叛乱坞堡。
赵承武早就算好每一路进军路线,兵马分工明确,一部分封锁堡寨大门,阻击外出作乱的家兵;一部分救援被攻打的流民村落;还有一部分在外拦截逃窜的叛乱分子。
坞堡家兵大多是临时裹挟的佃户,本就不愿卖命。原本以为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转眼就遭遇严阵以待的正规战兵。刀枪相撞,刚一接战,大量被强逼上阵的佃户便丢下兵器四散奔逃。
各处叛乱,从爆发到被压制,不过短短半日。
周家坞这边,周敬还在猛攻流民据点,身后忽然杀声震天。张虎亲领两千精锐团团把周家坞包围。
“周敬,勾结官府,煽动叛乱,还不束手就擒!”张虎吼声如雷。
周敬大惊失色,急忙收拢残兵退回坞堡,紧闭寨门死守,寄望南阳府的官军能够如约出兵来救。可等到日上三竿,府城方向连一丝援军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苏凌月早已经预判到这一手,提前布置一支兵马扼住南阳府出城要道。孔全斌看见遍地烽火,确实想要派兵出城接应叛堡,却被堵死要道,几次试探出击,都被挡了回去,只能眼睁睁看着各处坞堡一一覆灭。
各路捷报源源不断送回白河中军。十余处叛乱坞堡,有九处已经被迅速攻破或者投降。只有周家坞等三座堡寨依旧负隅顽抗。
牛金星依照之前的吩咐,草拟完告谕全境的告示,来到帐中。再度为周家坞部分族人求情,恳请主公区分首恶,不要大肆株连。
张亮看着他,平静说道:“我本就无意大肆株连。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,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。但不能因为你的旧交,就混淆首恶与胁从的界限。周敬是主谋,罪责难逃。至于族中没有参与密谋之人,可以甄别之后宽待。”
牛金星面色微窘,躬身领命。
待到黄昏,赵承武调配火药,炸开周家坞寨墙。张虎领兵杀入,周敬走投无路,被俘生擒。另外两座顽抗的堡寨,也相继陷落。
一场酝酿许久的内部叛乱,一日之内便彻底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