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活命,我要让天下百姓再无饥寒,要让华夏大地再无异族铁蹄。”
八个字砸下来,老槐树下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在生死线上爬了半年的?一辈子所求不过一口热饭、一张能躺平的土炕,“天下”“华夏”这些词,他们连想都不敢想。可张亮站在那说出来的时候,没人觉得他在吹牛皮——那双眼睛太稳了,稳得像黄土高原的山,压在人心上,沉甸甸的,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。
李自成胸腔里像揣了一团火,烧得他指节都在发抖。
他见过太多趁乱抢粮、杀自己人的乱世鬼,人人都为了一口吃的红着眼砍同类,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什么“天下百姓”。眼前这个年轻人,看着才十九岁,谈吐、眼界、胸襟,比他见过的所有县官、乡绅加起来都大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衙役的叫骂声顺着风已经能听清了。
李自成猛地转头看向张亮,眼神里全是狠厉,没有半分犹豫:“张兄弟,我李自成烂命一条,本来就是要带着大伙找活路的。今天我认你这个领头的,往后你指哪我打哪,刀山火海,绝不含糊!”
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,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,刀架在脖子上的这一刻,陕北未来的两股大势,狠狠拧成了一股绳。
围在周围的流民先是愣了愣,紧接着轰的一下炸开了。
“我跟着张公子干!”
“我也干!反正左右都是饿死,跟着两位头领,说不定还能拼出条活路!”
十几号人纷纷往前挤,脸上的麻木散了大半,眼里终于冒出点活气。可人群后面也有阴阳怪气的声音飘出来:“说得好听,拿什么跟你干?画饼能当饭吃?我看啊,等衙役来了,第一个跑的就是他!”
说话的是个瘦得像猴的泼皮,刚才缩在人群最后面,这会跳出来挑事,眼珠子滴溜溜转——他倒不是不信,是想逼张亮拿出点实在的好处。
周围瞬间又静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亮身上。
乱世里,说一万句好听的,都不如一口热饭管用。
张亮没生气,只是扫了那泼皮一眼,微微抬手。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拿出来的,只觉得眼前一花,他怀里就多了一摞用油纸包着的粟米饭团,还冒着热气,米香顺着风飘出去,勾得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。旁边的李自成眼皮猛地一跳——他就站在张亮身侧,连他什么时候掏的、从哪掏的,都没看见。
张虎早就习惯了,站在旁边跟个门神似的,谁往前凑一步,他就瞪谁一眼。苏凌月眸光闪了闪,心里那点猜测彻底落了实,看向张亮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。
“饭就在这。”张亮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我张亮的粮,只给三种人吃:忠义的人,本分的人,敢跟官府拼命的人。想吃这碗饭的,站到左边来;想等着吃白食、背后捅刀子的,现在就可以走,我绝不拦着。”
他话音刚落,刚才挑事的泼皮脸瞬间白了,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。张虎往前跨了一步,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,直接扔出去三米远,摔在黄土里半天爬不起来。
“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