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把天边的黄沙染成了血红色,三人走了整整一天,终于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来一片土坯房顶。
这里是李家集镇,延安府外围最大的流民落脚点,也是方圆百里唯一能换点干粮、落脚过夜的地方。比起荒野里遍地的尸体,集镇里总算有了点活气,可这份活气里,全是说不出的压抑。集镇门口站着几个拎刀的衙役,挨个搜过往流民的身,稍微藏点东西就直接拖到旁边的空地上打,街边的墙角里蜷缩着一排奄奄一息的乞丐,眼神直勾勾盯着过往行人的口袋,像一群饿极了的狼。
“这地方鱼龙混杂,白天是商贩,晚上是匪类,别露财,别跟落单的人往巷子里走。”苏凌月压低声音提醒,她之前路过这里,亲眼见过两个流民为了半块饼,在巷子里把对方活活捅死。
张亮微微点头,目光扫过集镇的每一条街巷。他清楚记得历史线——这个时候的李自成,刚丢了银川驿卒的饭碗,正躲在李家集镇的流民堆里,给人算卦、打短工,暗地里收拢活不下去的汉子,再过几个月,他振臂一呼,整个陕北的流民都会跟着他揭竿而起。这里,就是他提前布局的第一个关键点。
三人低着头顺着人流往镇里走,街上的路面坑坑洼洼,到处是烂菜叶子和干硬的粪便。街边仅有的两家粮铺,门板上挂着天价的粮价牌,一斗米要半两银子,普通流民把自己卖了都换不来半口。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站在粮铺门口,盯着里面的白米直咽口水,被伙计拎着棍子赶出来,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。暗处无数道阴狠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——这三个人衣服干净,脚步稳当,一看就不像饿了好几个月的穷鬼,身上绝对藏着粮。
张虎往张亮身边靠了靠,故意把胳膊上的肌肉露出来,眼神凶巴巴地扫回去,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宵小瞬间就把目光缩了回去。苏凌月手按在剑柄上,清冷的气场往周围一散,连街面上的地痞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。
“西边有座山神庙,没人管,流民都往那挤,比别的地方安全点。”苏凌月领着路,三个人绕开衙役的巡查点,往集镇西侧走。
山神庙的门早就烂得只剩半扇,里面挤满了裹着破布的流民,神像的脑袋都掉了半块,屋顶漏出来的风呼呼往里灌。三个人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,刚坐下没半柱香的功夫,张亮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斜对面的角落里,五个壮汉挤在一起,身上的肌肉没一点饿瘦的迹象,眼神阴得像蛇,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袖口。这五个人绝对不是普通流民,是在集镇上靠劫掠同类活下来的悍匪。
张虎也察觉到了,指尖悄悄攥紧了拳头,指节咔咔响。张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他稍安勿躁——今天晚上,必须用最干脆的方式立威,不然这破庙里几十号饿疯了的流民,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,整夜都来骚扰他们。
夜色慢慢沉下来,山神庙里的哭声、鼾声、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,浊气熏得人头晕。那五个壮汉终于动了,拍着膝盖站起来,拎着藏在身后的柴刀,晃晃悠悠朝着他们的角落围了过来。
周围的流民瞬间往两边躲,一个个缩在墙角不敢出声——这帮人是集镇上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,上个月有个流民藏了半袋干粮,被他们五个人堵在巷子里,连骨头都剁成了渣。
五个人把三人的角落死死堵死,刀疤脸为首的悍匪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居高临下盯着张亮,柴刀在手里拍得啪啪响:“小子,识相点,把身上的粮全交出来,再把这小娘子的剑留下,爷爷心情好,给你们留条全尸。”
周围的流民全都屏住了呼吸,没人敢抬头看。在这吃人的山神庙里,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规矩,这帮人手里的柴刀,砍过的人比他们吃过的粮还多。
可张亮只是抬眼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吐出来一个字:“滚。”
刀疤脸愣了一下,随即怒极反笑,大手直接往张亮的领口抓过来,想先把领头的按在地上,剩下两个人自然就任他们拿捏。
黑影一闪,张虎直接挡在了张亮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