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遥是三天后到的。
周凡骑着摩托去镇上接她。
她背着一个大号的双肩包,手里还拎着一个方形的小箱子,看见周凡,老远就笑起来。
她剪短了头发,齐耳长,刘海儿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里面是黑色高领衫,下面是条军绿色的工装裤,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野外考察回来。
“周大夫,想我没?”她跳上摩托车后座,一点都不见外,一把揽住他的腰。
“想。”周凡轰了油门,“想你的唱片。”
陆知遥在他背上拍了一掌:“没良心的。”但手没收回去,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但她的胸脯贴着他的后背,像两个刚出炉的面包,热乎乎的,软得让人分心。
摩托车在村道上颠簸,陆知遥不时发出“嗷”的一声,又笑又骂。
周凡从后视镜里看她,她的脸被风吹得泛红,眼睛弯起来,像两弯刚被擦亮的月亮。
到了桂花巷,陆知遥把包往地上一扔,站在青砖院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:“还是这个味儿,香樟树发芽了。”
周凡帮她把箱子搬进屋里。
陆知遥住的那间房已经空了几个月,但赵翠花隔三差五来开窗通风,倒也没什么霉味。
陆知遥把双肩包丢在床上,从箱子里拿出几张唱片,又搬出一个小音箱,接上电源。
“这张新的,《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》的复刻版,我在省城淘的。你听听。”她放上一张黑胶,把唱针轻轻放下去。
低沉的大提琴声漫出来,像春水漫过石阶。
陆知遥跟着晃了两步,走到周凡面前,仰头看着他:“周大夫,我不住招待所了。这院子我一个人住,晚上害怕。”
周凡低头看她,笑着说:“你一个在山里做研究的人,还怕黑?”
“山里有鬼,你知道的。”她做出一副认真脸,但眼睛里全是笑,“所以,你得常来陪我。”
周凡没接她的话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陆知遥里面那件高领衫并不厚,胸前的线条被勾勒得饱满而清晰,两团隆起的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起伏,像两座藏在黑衫下的雪山。
她脖子细长,下巴尖而俏,耳垂上有两粒极小的银钉,在午后的光里闪着。
“陆老师,你先收拾,我去赵姐那儿给你端碗面来。”周凡说,转身要走。
陆知遥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,把他拽了回来。
周凡没提防,和她撞了个满怀。
陆知遥的胸脯被撞得一颤,她却“咯咯”笑起来,两手环住他的脖子:“周大夫,你躲什么?我又不吃人。”
“我怕你冷,让你先吃点热的。”周凡说。
“冷什么,你忘了我是搞土壤的,常年在野地里跑。”她把脸贴近他的,鼻尖在他下巴上蹭了蹭,“你摸摸我的手,热不热?”
周凡握住她的手。
那双手确实热乎乎的,指节修长,掌心有些粗糙,有薄薄的茧,是拿铲子和试管磨出来的。
周凡把她的手指拉到唇边,亲了亲指尖。
陆知遥的眼睛亮了一下,呼吸一下子就急了。
她踮起脚,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。
周凡低着头,两个人的唇碰在一起,像两根通着电的导线,嗞啦一声,火花四溅。
“周大夫,我这儿……也想你。”
周凡把她抱起来,几步走到那张窄窄的木床边,两个人一起倒下去。
“急什么?”周凡说。
“你说急什么?都几个月了。”陆知遥喘着气,眼睛像浸了酒的野葡萄,又黑又亮,“你知不知道我在观测站,晚上躺在睡袋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想着……”
“想着什么?”
“想着你这样……”
周凡再也忍不住了。
陆知遥的声音盖过了大提琴的乐声,那琴声低沉、连绵,像春天的地气,从地底深处蒸腾上来,把整个屋子灌得满满当当。
她的黑色高领衫没脱,只是被推到了胸口以上,胸前柔软随之起伏,像从黑夜里挣脱出来的白鸟。
陆知遥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瘫在床上,工装裤还挂在一条腿上,整个人像被暴雨打过的花。
她喘了足有三分钟,才慢慢缓过劲来,看着周凡,笑了一下。
“周大夫,你还是这么厉害。”她的声音沙沙的,带着餍足的慵懒,“早知道我就不去观测站了,在这村里住着,天天找你。”
周凡没说话,只是俯下身,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。
大提琴声已经停了,唱针“沙沙”地空转着,像春蚕在啃桑叶。
陆知遥翻了个身,趴在床上,支着下巴看他。
她的眼睛在昏光里像两颗黑曜石,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。
“周大夫,你信不信,这世上有些东西,注定要在春天发芽。”
周凡看着她,没说话。
窗外的香樟树正在抽新叶,风一吹,满院子的苦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