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,柳沟村的藿香第二茬收割完毕,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股清凉的药香里。
海兰在后山脚下的两亩黄芩地也收了。她今年改种了黄芩,比藿香省工,价格也稳定,一亩地挣了小一万块钱。
村里人都说她能干,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媳妇,男人瘫在床上,硬是靠种药材翻了身。
周凡是在傍晚时分接到海兰电话的。
“周大夫,你今天晚上有空不?”电话里海兰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大柱的腰又疼了,想请你来看看。”
“行,我吃完饭过去。”
“别吃饭了,”海兰说,“我刚蒸了包子,猪肉萝卜馅的,你来家里吃。”
周凡挂了电话,锁了卫生室的门,往海兰家走。
海兰家在后山脚下的两间砖房里,院子不大,种了一棵枣树和几棵藿香,收拾得利利落落。
海兰在灶房里忙活,围裙系在腰上,头发用一根筷子绾在脑后,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。
“来了?”她回头看了周凡一眼,嘴角带着笑,“大柱在里屋,你先去看看他,包子马上好。”
周凡进了里屋。刘大柱靠在床头上看电视,腿上搭着条薄被。
他的腿伤是两年前在工地上摔的,腰椎压缩性骨折,虽然保住了命,但腰疼是老问题了。
“周大夫来了。”刘大柱放下遥控器,咧嘴笑了笑。他瘦长脸,因为常年躺在床上,脸色有些蜡黄。
“腰又疼了?”周凡在床边坐下来,伸手在他后背上按了几下。
“这儿酸胀,晚上睡不好。”刘大柱指着腰椎左侧一个位置。
“老毛病了,肌肉劳损。”周凡从出诊箱里拿出几贴膏药和一盒布洛芬,“膏药每天换一次,药疼得厉害了吃一粒。”
“谢谢周大夫。”刘大柱接过药,犹豫了一下,“周大夫,我想问你个事。”
“海兰她……是不是很辛苦?”刘大柱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辛苦。”周凡没绕弯子,“你摔伤这两年,家里的地、外面的活,全是她一个人干的。”
刘大柱沉默了一会儿,眼眶微微泛红。他哑着嗓子说:“我知道,她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周凡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什么,站起来出了里屋。
海兰已经把包子端上桌了,还有一碟醋拌黄瓜和一碗鸡蛋汤。
她解了围裙,坐在周凡对面,给他夹了个包子。
“大柱的腰,有没有办法治?”她问。
“腰肌劳损,没有根本办法,”周凡咬了口包子,“等他多下床活动,肌肉力量上来了就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海兰低头喝汤,声音平淡。
吃完饭,海兰洗碗,周凡站在灶房门口抽烟。
天已经黑透了,月亮升起来,照着院子里那棵枣树,树影像一幅水墨画。
海兰洗完碗,擦了手,走到他身边。月光照在她锁骨下面的皮肤上,白得像瓷器。
“周大夫,”她说,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大柱跟我说了,他让我改嫁。”
周凡弹烟灰的手停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想?”他问。
“我不改嫁。”海兰说,声音不大但很坚决,“他摔成这样,我要是甩手走了,那还是人吗?”
“但是,”海兰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也是个女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意思很重。
周凡把烟掐了,转过身面对着她。月光下,海兰抬起脸看着他,眼睛里是两汪清澈的液体。
“周大夫,你救过大柱的命,帮过我无数次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要是嫌弃,你现在就走。你要是不嫌弃——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,把手放在自己的衣襟上,解开了第一颗扣子,然后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
碎花布衫从她肩头滑落,露出里面一件大红色的肚兜,衬得她胸前的皮肤白得耀眼。
“这是我出嫁那年我娘给我绣的,”海兰的声音微微发抖,“压了十年箱底了,今天头一回穿。”
周凡伸出手,放在她的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很圆润,皮肤光滑。
“你想好了?”他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海兰说,“日子还要过,日子里的苦,我自己找点甜头。你给过我甜头,在卫生室里给我换药的时候,在老井台边上跟我说话的时候,在后山帮我翻地的时候——那些时候,我就想,要是能跟你,哪怕一次,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。”
她伸手去解肚兜后面的系带,大红的肚兜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