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末的柳沟村,藿香花期刚过,满山的紫色褪成了深绿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。
田园综合体的申报材料堆在周凡桌上,姜吟秋昨晚发来的消息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——“施工队下周进场,游步道和观景平台要同步动工,你得先把规划区的地界桩敲定。”
周凡灌了半缸子凉茶,拎上草帽准备出门。
刚走到村委会门口,迎面碰上老孙头推着辆电动车过来,后座上坐着个穿灰色工装的年轻女人,头上戴着顶遮阳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周凡,正好,这是县农技站派来的技术员,姓许,来指导大棚蔬菜种植的。”老孙头把车停稳,回头冲那女人说,“许技术员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周大夫,村里的事都归他管。”
那女人从后座上跳下来,摘下遮阳帽,露出一张晒得微黑的脸。
二十六七岁的样子,单眼皮,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,嘴唇有点干,嘴角边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整个人看起来瘦瘦的,工装穿在身上显得有点空,但该有肉的地方倒是不含糊——腰细得一把能掐住,胸前的拉链绷得紧紧的,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撑开一道明显的弧度。
“你好,我叫许可可。”她伸出手来,手指细长,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,“镇上说你们村申报了田园综合体,设施农业这块需要配套,我先来踩个点。”
周凡握了一下她的手,掌心有茧,是个干实事的人。
“欢迎,大棚的位置在村东头的河滩地那边,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老孙头把电动车钥匙扔给周凡:“骑我的车去,村委会还有个会要开,我就不陪你们了。”
周凡跨上电动车,许可可坐到后座,两个人沿着村道往东头骑。
路两边的玉米地已经抽穗了,风吹过来哗啦啦响,空气中飘着一股子秸秆的青涩味道。
后座上的许可可一开始还保持着距离,两只手抓着后座扶手,身子往后仰着。
但村道年久失修,坑坑洼洼的,车子一颠她就往前一栽,胸口撞在周凡后背上,软软的一团,隔着两层布都能感觉到温度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她赶紧往后挪了挪。
“路不好走,你扶着我吧,别摔了。”周凡头也不回地说。
许可可犹豫了一下,伸手扶住了他的腰。手指刚搭上去的时候还绷着,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,掌心贴在他的腰侧,隔着一层薄薄的汗衫,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烫。
周凡把车速放慢了些,颠簸不那么厉害了,但两个人的距离反而近了些。
河滩地在一片低洼处,靠近村东头的小河,地势平坦,土壤肥沃,但容易积水,所以一直没人种粮食。去年合作社把这片地平整了,盖了四座塑料大棚,准备种反季节蔬菜,但技术跟不上,产量一直上不去。
许可可下了车,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卷尺和笔记本,绕着大棚走了一圈,蹲下来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,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
“土壤pH偏酸,有机质含量还行,但透气性差,得改良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来的时候,工装的下摆蹭到地上,露出一截腰。后腰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像是小时候摔的,衬着周围蜜色的皮肤,显出一种别样的味道。
周凡收回目光,走到她旁边:“怎么改良?”
“加石灰调pH,拌稻壳炭增加透气性,再施一遍腐熟的鸡粪。”许可可拿出卷尺,站在大棚门口测量门框的高度,“这门也太矮了,标准大棚的门高至少要两米二,你们这个才一米八,搬运物资不方便。”
她把卷尺拉到头,踮起脚尖去够门框的顶部,工装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,露出一截后腰,腰窝那里微微凹陷,皮肤虽然晒得微黑,但细腻得很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。
周凡走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卷尺:“我来吧。”
许可可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:“行。”
周凡帮她量完尺寸,记在本子上。两个人又进到棚里检查滴灌设施和水泵。
大棚里闷热得像蒸笼,温度比外面高了七八度,刚进去没几分钟,许可可的工装后背就湿透了,贴在皮肤上,映出里面内衣的轮廓——不是那种花哨的款式,简简单单的纯色款,但因为汗湿了,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浑然不觉,蹲在地上拆开水泵的接头,用随身带的扳手拧开滤网,检查里面的杂质。动作麻利得很,完全不像个坐机关的技术员,倒像是个常年泡在地里的人。
“滤网堵了三分之一,水质含沙量偏高,得在进水口加一个沉淀池。”她把滤网清洗干净,重新装回去,拧紧螺栓,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,大概是蹲久了头晕。
周凡伸手扶了她一把,手掌托在她的小臂上,隔着湿透的袖子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,低血糖。”许可可揉了揉太阳穴,“早上急着赶车,没吃早饭。”
周凡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,递给她:“吃一颗,先顶一顶。”
许可可接过去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来,含含糊糊地说了声“谢谢”。嚼了一会儿,脸色好看了些,嘴角的糖渣还没来得及擦掉,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,那个动作随意得很,但看在周凡眼里,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诱惑。
“周大夫,你这村里条件确实不错,大棚骨架是镀锌钢管的,能用十五年,就是配套设施跟不上。”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水管,“滴灌管用的还是老式打孔管,建议换成压力补偿式滴头,节水百分之三十,出苗率也高。”
周凡点点头:“这个你跟合作社谈,赵翠花负责管这个。”
“赵翠花?妇女合作社那个?”许可可挑了挑眉,“我在镇上看过她的材料,挺厉害的一个人。”
“嗯,你能说服她就行。”
许可可笑了笑,把卷尺收起来:“走吧,再去二号棚看看。”
四个大棚挨个检查下来,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。
许可可的工装湿了干、干了湿,反复了两三遍,汗渍在背上留下了一圈一圈的白色盐霜。她的嘴唇更干了,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哑。
周凡提议去吃午饭,许可可婉拒了,说不想麻烦,带了干粮。
结果所谓的干粮就是一个冷馒头和一瓶矿泉水,她坐在大棚门口的阴凉处,就着水啃馒头,嚼得费劲。
周凡看不过去,从车上拿了个保温桶下来,打开来是赵翠花早上给他塞的饭菜——红烧排骨、清炒豆角,还有一盒米饭,还冒着热气。
“一起吃吧,我一个人吃不了。”
许可可看了一眼保温桶里的菜,眼睛亮了一下,但嘴上还在客气:“不用不用,我这吃馒头挺好的。”
“别客气了,技术员下乡是帮我们村的,饭总能管一顿吧。”
许可可犹豫了一下,接过他递来的筷子:“那就谢谢了。”
她吃饭的样子挺斯文的,筷子夹得少,嚼得慢,但速度不慢,一会儿功夫碗里的排骨就消灭了三分之二。大概是真饿了。
吃完饭后,许可可主动去洗了碗筷,回来的时候用袖子擦了擦嘴,嘴角那颗小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牵动,显得有点俏皮。
“周大夫,下午还得做土壤采样,我带了工具,但样本箱落在村委会了,你得帮我回去取一下。”
周凡骑上电动车,带着她回村委会取样本箱。
到了村委会院子里,老孙头正跟几个村民商量田园综合体的事,看见许可可进来,招呼道:
“许技术员,辛苦了!中午没招待好,晚上我让周凡带你吃顿好的。”
许可可笑着摇摇头:“不用不用,干完活我就回镇上了。”
老孙头没再客套,转而跟周凡说:“对了,游步道的施工队下午到,你盯一下规划图。”
周凡应了一声,领着许可可到会议室拿样本箱。箱子放在角落里,是那种铝合金外壳的专业采样箱,沉甸甸的。许可可拎起来,一个踉跄,差点松手。
“我来吧。”周凡从她手里接过箱子,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,两个人都顿了一下。
许可可收回手,别过头去整理头发,耳朵根子红了一小片。
下午的土壤采样是个细致活。每座大棚取五个采样点,每个点挖三十公分深的剖面,分层取样,装袋编号。
周凡负责挖坑,许可可负责采样记录,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。
挖坑是个体力活,周凡抡着铁锹干了没一会儿,汗衫就湿透了,贴在身上,显出结实的肌肉轮廓。许可可蹲在旁边记录的时候,目光偶尔会瞟过去,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。
第三个大棚采样的时候,出了点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