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摄制组回省城剪片子,我跟他们一起走。今晚是最后一晚了。”
“你上次说村口老井台很适合发呆——今晚能带我去吗?
不是为了工作——就是想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坐一坐。”
“如果在井台边发生什么事——不是仪式,也不是开始。
就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,在一个花海旁边的井台边上,做他们想做的事。”
晚上,老井台。月光把藿香花海照得银紫交错,蜜蜂已经归巢了,只剩下蛐蛐在草根下低鸣。
陆小晚坐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,学着秦若兰的样子把腿盘起来,姿态却比秦若兰更散漫一些——秦若兰盘腿坐着时脊背永远是直的,陆小晚则微微弯着腰,两只手撑在身后,仰头看月亮。
“上次来柳沟村是考察,这次来是拍宣传片,下次来——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了。”
她把腿放下来,侧头看着他,“也许跟秦若兰一样,把这里当堡垒。”
“我在县城没房——离了婚以后房子给了前夫,我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,阳台上种了两盆绿萝,一盆死了,一盆半死不活。
如果有一天我在柳沟村租个房子,周末过来住两天,你会不会觉得我神经病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从青石板上站起来,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看,井水在深处映着月光,像一面小小的圆镜。
“这口井真的很深吗?”
“十几米。枯水期也从来不断水。”
“真好。我住的那个老小区,一楼的水龙头一到晚上就断水。洗澡洗到一半没水了,顶着泡沫等。”
“等水来的时候我就想——为什么我要住在县城那个老破小的宿舍里?为什么我不能住在有藿香花海的地方?
这些问题以前只是想想而已,认识了你们之后——想变成可以做的事。”
“我打算今年底前在柳沟村租个房子,不用很大,有扇窗户能看见后山就行。
周末来住两天,看看藿香花,喝喝你们村的茶,在井台边坐坐。”
“周一到周五还是陆科长,周六周日可以做回陆小晚。
这个理想——不难实现吧?”
“不难。海兰隔壁还有间空房。”
“那我预订了。”
她转身面对他,把浅灰色衬衫的下摆从牛仔裤里抽出来一点。
“今晚在井台边——我想再做一次陆小晚。不是陆科长,不是项目申报人,不是宣传片的被采访对象。就是陆小晚——一个打算在柳沟村租房子的女人,跟她喜欢的村医。在井台边,在月光下。”
月光把她浅灰色衬衫的轮廓镶了一圈银边。
她慢慢解开第一颗扣子,露出锁骨下白皙的皮肤,轻声说:“这套内衣是上次在招待所穿的那套,回去后一直叠在衣柜最里面。每次看见它,就想起你在雨里帮我垫车轮。”
她将衬衫叠好放在井台边,深蓝色的蕾丝在月色中泛着幽暗的光,把饱满的轮廓托得高高的。
“今晚我专门把它带来了——不是为了勾引你,是想告诉它,你没被浪费。你被穿过两次了,两次都是跟同一个人。”
她拉着他的手,让他帮自己解开牛仔裤的扣子。
腰侧的两个蝴蝶结松开时发出细微的丝线摩擦声,她赤脚踩上温热的青石板,藿香花穗在夜风里轻轻扫过她的小腿。
“这套内衣以后还会有第三次、第四次。
只要我来柳沟村,就会带着它。”
她坐上井台边的青石栏——秦若兰坐过的位置,海兰坐过的位置—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,将脸贴在他胸前。
“这口井,这片花海,这些青石板——都见证了太多人了。今晚我也要在这里留下点什么。不是到此一游的刻字,是井水映出来的影子。”
井水在石栏后面轻轻荡了一下,月光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水面上。
她仰起头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柔和的叹息,像花瓣从花穗上飘落那样慢。
“啊——就是这个感觉——人对了,什么都会对。”
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抚过,指甲划过皮肤留下浅浅的白印。
“郑维说你们村的藿香花蜜特别好——他女儿咳嗽要用花蜜泡水。
我也想尝尝这片花海的味道。下次来的时候,你能帮我在小卖部买一罐吗?我要放在办公室抽屉里,每次开会累了就冲一杯,想一想柳沟村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呼吸渐渐急促,仰起头对着月光,发出一声沙哑而满足的叹息。
身体轻轻颤抖了好一阵才慢慢平息,她趴在他肩头,像一朵吸饱了月光的藿香花。
过了一会儿,她从他身上下来。
这个姿势所有在井台边停留过的女人似乎都做过,仿佛一种神秘的传承。
“上次在招待所后面——是我第一次——今天还是有点紧张——但比上次好多了。
你可以抱紧我——这口井不会投诉噪音。”
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。
井水在石栏后面荡得越来越欢,藿香花穗在夜风里摇得越来越密。
过了许久,井水终于渐渐平静下来。
她趴在井台边大口喘气,月光沿着她脊背的弧线流淌,像给皮肤镀了一层银。
她从青石板上站起来,用纸巾擦了擦后背,然后把衬衫重新披上,没有扣扣子,就那么敞着怀,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蕾丝。
她走到井口边往下看,井水里映着两张脸——她的和周凡的,紧挨在一起,背景是满天的星星和摇曳的藿香花穗。
“井水记住了。”
她转过身,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。
“记住的不只是影子。
是陆小晚——从县文旅局的陆科长变成柳沟村周末租客的陆小晚。”
“下次来的时候,我要带上租房合同。
不是开玩笑——是真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摄制组的车离开了柳沟村。
陆小晚坐在副驾驶上,摇下车窗朝周凡挥了挥手。她的手指上多了一枚草编的戒指——是昨天晚上王小丫在桂花树下编的,送给她的“柳沟村荣誉村民证”。
“下次来带合同!”
她喊道,声音在晨风中飘出去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