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垫很薄,弹簧硌人,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放着一本翻开的《土壤微生物学》,书页间夹着一片干透了的藿香叶,叶脉在灯光下像一个精密的河网模型。
季清漪躺在枕头上,头发散开来铺在白色的枕套上,像一片浅栗色的水草。
她看着他解衬衫扣子,目光专注而认真,像是在观察一个重要的实验过程。
但当他的胸膛完全露出来的时候,她的目光终于乱了——不是惊惶,是一种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的渴。
“你比三年前瘦了。”她说,手指犹豫了一下,最终落在他腹部的那道旧疤上,“这是什么时候的?”
“去年夏天,在山上帮王桂兰家砍柴,镰刀滑了一下。”
“缝了几针?”
“六针。”
“谁缝的?”
“林雪。”
季清漪的手指在疤痕上停了两秒,然后她做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动作——她低下头,嘴唇贴在疤痕上,轻轻地吻了一下。
那个吻很短,像蜻蜓点水,但她的嘴唇移开时,疤痕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的凉。
“以后小心。”她说完,抬起头看他,目光恢复了平时的平稳,“如果你受伤——我的实验样本就没了。”
“就只关心实验样本?”
“也关心样本的提供者。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把手绕到他后颈上,把他拉下来。
行军床承受两个人的重量,发出吱呀一声。
季清漪的腿勾住他的腰,膝盖内侧贴着他腰侧的肋骨,那个位置刚好能感觉到她小腿肌肉的紧绷——不是紧张,是一种积压太久的力道终于找到支点的释放。
周凡的吻从她的锁骨往下移,经过胸口、肋骨、小腹,在肚脐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她的小腹平坦结实,呼吸的时候腹肌微微收紧,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纹路——是在野外采样时蹲太久留下的姿势纹。
“这里也有一条疤。”她的手指摸到自己胯骨上方,那里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白色痕迹,“大学时野外实习,翻铁丝网刮的。当时血流了很多,但我第一反应不是疼——是样本瓶子有没有摔碎。”
“瓶子碎了吗?”
“没有。我用手垫住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所以伤口割得特别深。后来留了疤,我妈说以后穿比基尼会难看。我说没关系——我又不穿比基尼。我只穿实验服。”
周凡低头吻那道疤。季清漪的身体微微弓起来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指甲轻轻地抓着。
“你是个很特别的男人。”她说,声音忽然柔软下来,不再像数据分析师,更像一个在深夜对枕边人说真话的女人,“我见过很多科研工作者——他们看我的眼神,要么是竞争,要么是蔑视,要么是居高临下的欣赏。你不看我的论文,你看我这个人。你看我采样时泥巴沾到脸上,你看我在田埂上啃冷馒头,你看我熬夜熬到眼睛充血——你从来不夸我,但你会在我桌上放一碗热粥。”
她的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脸颊上,捧着他的脸,让他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,最需要的不是尊重,不是认可,是有人看见她在数据下面——还有体温。”
周凡吻她。
这次她不再分析数据,不再控制变量,不再用专业术语包装自己的情感。
她回应他的吻时嘴唇张开,舌尖迎上来,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某种压抑太久终于破土的闷哼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