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诊床上。
没有围巾的遮挡,黑毛衣领口那一小片裸露的锁骨格外显眼。
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做室内工作养出来的白,白得近乎瓷,锁骨下方隐约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纹路。
“接下来的三天,我会很仔细地观察你。”她说“观察”两个字时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唇,口红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,“你不介意吧?”
“你观察我,我也观察你。”
顾漫歌笑了。
不是职业性的微笑,而是被引起兴趣之后发自内心的笑。
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——名片上印着“省电视台新闻中心 顾漫歌 首席记者”,背面手写了一行字:
“1月15日前交稿,希望能跟你合作愉快。”
“你刚才说你也在观察我。那你观察到了什么?”她把名片推到他面前时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进门到现在录音笔开了三次关了两回。你问李秀娥那个问题时你的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四下——紧张。你做记者八年,采访过无数人,按理说不会紧张。但你紧张了——因为你不是在采访她,你是在替自己问。”
顾漫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,然后变成了一种更真实也更危险的表情。
她把录音笔重新拿起来装进包里,把摄像机也收起来。
“周凡,你不该在村里当医生。”
“那我该当什么?”
“你该去当审讯官。或者——”她把羽绒服拿起来搭在手臂上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,丹凤眼在灯光下狭长而明亮,“当我的对手。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能在一个回合里看穿我的人了。这三天应该会很有意思。”
她推开卫生室的门,冬夜的冷风灌进来,把她黑毛衣的领口吹得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胸前饱满得近乎挑衅的曲线。
她走到桂花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周凡还站在卫生室门口目送她。
她朝他挥了挥手,大红色围巾在月光下像一面小旗。
第二天一早,顾漫歌就扛着摄像机出现在卫生室门口。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——深灰色的抓绒冲锋衣,黑色牛仔裤,脚上是一双登山靴。
头发扎了个高马尾,脸上只化了淡妆,口红换成了低调的豆沙色。
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干练了很多,但冲锋衣拉链依然没拉到头,露出里面那件白色速干衣的圆领和领口上方一截雪白的脖颈。
“今天跟拍你下地。”她把摄像机往肩上一扛,“我听季老师说后山有一片藿香越冬地需要覆膜。你带路。”
整个上午,顾漫歌扛着摄像机跟着周凡在后山的地头上爬上爬下。
她体力不错,扛着将近十公斤的设备走山路也没怎么喘。
周凡蹲在地头上检查藿香根部的覆膜情况时,她就蹲在旁边拍特写,镜头几乎怼到他脸上。
“你手上的泥别擦。”她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头来,“泥点子是最好的画面——能说明你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指挥的干部,是真正下地干活的人。”
中午休息时,两个人在后山老井台边坐下来吃干粮。
顾漫歌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对着远山拍空镜头,自己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三明治——是她在省城带过来的,用保鲜膜包得很仔细。
她把其中一个递给周凡。
“你尝尝。我自己做的。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,省城那家进口超市买的食材。”
周凡咬了一口。
三明治确实好吃,面包是欧式的杂粮面包,三文鱼的烟熏味和牛油果的绵密混在一起,跟他平时吃惯的李秀娥的馒头包子是完全不同的味道。
“好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顾漫歌坐在青石板上,把冲锋衣脱下来铺在身后,只穿着那件白色速干衣。衣服很薄,能隐约看到里面内衣的轮廓——黑色的,肩带很细。她盘着腿啃三明治,偶尔抬头看远山,姿态放松得不像一个来采访的记者,倒像一个来山里度假的都市女人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做这个报道吗?”
“宋主任安排的。”
“那是表面原因。真正的原因是这个——”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出来的省报旧报道,就是宋雨柔当年安排的那篇写周凡的典型报道,“这篇报道是我一个学弟写的。他当时刚入行,写得很套路——放弃编制扎根基层、无私奉献感动乡亲。我看了之后觉得假。不是因为他人品不好,是因为他不敢写真的。后来我查了一下你的资料,发现你这个人比那篇报道复杂得多。你带的村三年内从零做到省级产业园,你带的合作社涵盖了六个村几百户农户,你一个村医被省城三甲医院评为优秀进修医生。这些成绩不是一个只会无私奉献的人能做出来的。你一定有手段、有心计、有自己的欲望和挣扎。我想拍的是那个真实的你。”
她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,用纸巾擦了擦手指,然后抬起眼看着周凡。
山风吹过来,把她马尾上几缕碎发吹到嘴角,她用舌尖轻轻一勾把头发拨开,动作很小但很勾人。
“昨晚你在卫生室里说的那句话,让我一晚上没睡着。你说我在替自己问。你说对了。我不是在替观众问,也不是在替宋主任问——我是替我自己问。我想知道一个能让这么多女人死心塌地的男人,到底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老井边,弯腰往井里看。冲锋衣脱了,白色速干衣的下摆从牛仔裤里滑出来,露出一小截后腰。她的腰很细,臀线圆润饱满,牛仔裤绷得很紧,把两条长腿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。
“这口井就是你跟秦若兰半夜谈话的那口井吧?她是怎么跟你说的?你在井边跟多少个女人说过话?”她转过身来靠在井沿上,双手撑在青石板上,“周凡,我今天不录音。我问你私人问题——你跟她们每一个人都发生过关系吗?”
周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,两个人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。山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,把她的碎发吹到他脸上。
“你是不是想把这个写进报道里?”
“不写。”顾漫歌仰头看着他,丹凤眼里有山风和阳光,“报道是公事,我现在问的是私事。你放心,私事不录音、不记录、不发表。我只是想知道——你到底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“你刚才说我一晚上让你没睡着。那你呢?你用什么让我对你不一样?”
顾漫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——这次是真的笑,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。
她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里,是一枚很小的徽章——省新闻奖的金色奖牌。
“去年拿的。颁奖词是‘以深度报道揭示社会真相’。我在省台做了八年,拿了两次这个奖。我是台里最年轻的首席记者。但你知道我前任怎么说我吗?他说我的摄像机是我的第三只眼,我就是用它看别人,从来不看自己。他说他跟我在一起,永远觉得自己在被采访。后来他娶了一个幼儿园老师——一个每天只会唱儿歌做手工的女人。”
她把奖牌收回去,深呼吸了一下。山风吹过来,她闭上眼睛,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抖。
“所以你说对了——我紧张。不是因为采访,是因为我发现你在观察我。我做了八年记者,从来都是我观察别人,没有人反过来观察我。你是第一个。昨晚被你戳破之后,我想了一整夜。最后得出的结论是——我不只是想采访你。我想被你看到。不是被摄像机镜头拍到的那种看到,是被一个人的眼睛真正地看到。”
她把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装进背包里,然后走到他面前。没有高跟鞋的加持,她的个头只到他下巴,但她仰起头来时气势丝毫不减。
“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。我是顾漫歌,不是顾记者。你是周凡,不是周典型。老井边只有两个人——你和我。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给我看你的真实,我给你看我的。不是采访者和被采访者的交换,是男人和女人的交换。”她把白色速干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,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,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纹路若隐若现,“我先亮底牌——我今年三十三,单身四年。单身不是因为没人追,是因为我太会看人。做记者八年,我练就了一双能看穿伪装的眼睛。男人在我面前说三句话,我就知道他是在炫耀、在讨好、还是在撒谎。四年下来,省城追我的男人少说也有十几个——有当官的、有做生意的、有同行——我一个都没答应。因为我看到的全是伪装。”
她把手放在他胸口,隔着外套和毛衣感受他的心跳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昨晚你只用一句话就看穿了我。那个瞬间我的心跳加速了——不是因为被揭穿的尴尬,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能跟我在同一个频率上对话的人。这种频率,我找了八年。”
她踮起脚尖吻住他。
吻来得突然而直接,她的嘴唇带着三明治里牛油果的余味和她自己唇膏的蜜桃香。
她接吻的技术很成熟——不是江晚晴那种青涩试探,不是季清漪那种严谨克制,而是一种被都市打磨过的、从容而老练的吻。
舌尖灵活地撬开他的嘴唇,在他口腔里慢慢搅动,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很久的菜。
她吻了一会儿退开半步,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口水。丹凤眼里水光潋滟,口红被他吃掉了一半,露出嘴唇原本的粉色。
“你吻技不错。经验丰富吧?难怪她们都——”她没有说完,因为他又把她拉回来吻住了。这次是他主导,比刚才更用力更深。她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,手指在他后背抓了一下,然后整个人软下来,把自己完全交给他。
老井台上的青石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。
她把冲锋衣铺在石板上,自己躺上去,把他拉下来覆在自己身上。白色速干衣被他从裤腰里拽出来,手掌贴着她腰侧的肌肤一路往上,触感细腻得像丝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