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放在自己领口上,开始解衬衫的扣子,“上次在老井台上,你说你喜欢看我站在月亮底下的样子。今晚没有月亮,但芦花开了。我想在这片芦花里,再给你看一次。”
深绿色的衬衫从她身上滑落,露出里面一件很薄的肉色内衣。
内衣还是那件旧的、洗过无数次的,肩带上缝补过的线迹还在。
但这一次她穿在身上时没有上次那种不好意思的羞怯,而是一种更笃定更从容的表情。
“别嫌它旧。这是我唯一的一件。等大柱回来,如果他愿意回来,我就去买一件新的——不是给大柱看的,是给自己看的。”
她把内衣也脱下来放在衬衫上面。
芦花荡的光线已经很暗了,但她的皮肤在暮色中依然白得发亮。
她的胸不大,但形状很好看,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淡金色。
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,手指比上次更熟练。
解开后她把他的裤子褪下去。
她的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渴望,有告别也有不舍,还有一种快要溢出眼眶的、被她拼命忍住的情绪。
那些被压断的芦苇秆在她掌心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,芦花被震落下来飘在她赤裸的后背上,像一层薄薄的初雪。
“大柱从来不在这里——他从来不在野外——他从来不——”她在喘息中断续地说。
“他从来不——你才会——”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,仰起头发出一声极长极颤的呻吟。
一切平静下来后,她躺在薄毯上大口喘气。
芦花落满了她全身——头发里、肩窝里、肚脐眼里,甚至睫毛上都沾了几朵细小的白絮。
她伸手从头发里拈起一朵芦花,对着最后一缕暮光看了看。
“芦花落了就是种子。明年春天这片芦苇会更多更高。”
她把那朵芦花放在掌心里,看着它被风吹起来飘进芦苇荡深处,然后翻过身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复杂和忐忑,只剩下一层很淡很清的平静,“我决定了。月底就去南方。去之前把藿香地都改成黄芩,季老师那边我已经跟她说了,她说技术上没问题。赵姐也答应了帮我联系合作社的临时接替人员。你这边——等我到了南方,会给你发消息。如果大柱愿意回来,我就告诉他你帮了我们家多少忙。如果他不愿意——那我就自己回来。回来种黄芩,在柳沟村安家。不是谁的老婆,是我自己安的家。”
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。
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——内衣扣好,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上,手指在扣子上停了很久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在想——以后如果我真的在柳沟村安了家,就开一块地专门种野花。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就是野白菊和蒲公英和芦花。种在卫生室后面那块空地上。你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。”
她把鞋穿好,站起来,把毯子卷起来放回布袋里,然后把刚才压乱的芦苇用手拢了拢,尽量恢复原状。
但那些被压断的芦苇秆已经立不起来了,在暮色中歪歪扭扭地倒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些断了的芦苇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舍不得?”
“不是舍不得——是觉得这块地方,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记得。上次是老井台,这次是芦花荡。以后这些地方长了新的芦苇,被风吹倒了又被雪压弯了,我都不会忘记。你以后路过这里的时候,会不会也想起我?”
她把布袋拎起来,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,然后转身拨开芦苇往外走。
她的背影很快就被芦苇丛吞没了,只有深绿色衬衫的衣角在芦花丛中闪了一下,然后连那抹绿色也消失了。
芦花荡恢复了傍晚的宁静,风吹芦花沙沙作响,那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。
周凡在薄毯上坐了一会儿,把那件深绿色衬衫上沾的几朵芦花拂掉。
然后他站起来,沿着来时的路拨开芦苇往外走。
走到芦花荡边缘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块被压倒的芦苇在暮色中像一个小小的巢穴,芦花还在不停地往下落,很快就会把那块空地重新盖住。
但有些东西是盖不住的。
芦花落了一层又一层,根还在土里,明年春天还会再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