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哲一点没往后退。
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边,一屁股坐下。
这破沙发弹簧都坏了,塌下去好大一个坑。
“我说,这叫给死人化妆。”林哲摊开手,“现在跑个破茶壶,几十个多边形,当然顺滑。明年呢?id Software那帮疯子要是出新3D游戏,一秒钟往里面塞几万个三角形。就我写的这个补丁转换层,加上那点SRAM缓存,根本接不住。”
林哲指了指屏幕。
“到时候,这破卡直接卡成幻灯片。玩家买回去,玩十分钟蓝屏八次。你这牌子就算彻底砸臭了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”
黄仁勋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。
“重构原生硬件管线?”黄仁勋咬着牙,从牙缝里往外挤字,“你要从最底层的硅片开始,把那套处理三角形的逻辑全塞进主芯片里?”
“对。必须原生支持DirectX。”林哲点头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要花多少钱!!!”
黄仁勋突然爆发了。
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叠财务报表,狠狠摔在地上,纸片飞得满屋子都是。
“没钱!账上空了!连下个月的水电费都交不起!”黄仁勋指着自己的鼻子,口水星子乱飞,“你让我推倒重来?这就等于把刚建好的房子炸了重盖!时间呢?资金呢?我们拿什么熬到新架构流片?拿命熬吗?!”
黄仁勋喘着粗气,眼睛瞪得老大。
克里斯靠在墙上,低着头不吭声。
他懂技术,他知道林哲说得对。
但他更知道老黄面临的财务死局。
这是一个死结。
用补丁,明年死。
重头改,现在死。
林哲看着发飙的黄仁勋。
他心里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他上辈子活了52岁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现在看着黄老板发脾气,感觉就像在看一个护食的暴躁小孩。
林哲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一张报表,随便扫了一眼,扔到旁边。
他决定不装了。
之前他还拿“交不起房租”当借口忽悠人。
现在这节骨眼,再不用点降维打击的干货,这倔脾气的老板根本听不进去。
林哲站起身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。
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带着一股上位者看透大盘的绝对统治力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22岁刚毕业的菜鸟能有的眼神。
黄仁勋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。
“没钱?去借,去骗,去跟微软签卖身契,怎么搞钱那是你的事。”林哲盯着他,语气强硬,“但我现在要告诉你,为什么你就算去卖血,也必须把原生架构给我改出来。”
林哲抬起右手,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先说外面的老大。3dfx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黄仁勋和克里斯的脸色都变了变。
3dfx是现在显卡圈的绝对霸主。
Voodoo卡卖得全美断货,大家都得看他们的脸色。
“你们觉得3dfx牛逼对吧?”林哲嗤笑一声,“我告诉你们,他们马上就要把自己玩死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黄仁勋皱眉,“人家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!”
“对,就是因为占了百分之八十,他们狂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”林哲双手抱胸,语速飞快,“戈登·坎贝尔那个老家伙,非要搞自己那套Glide API接口。他觉得全世界的游戏厂商,都得跪着给他们做适配。”
林哲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。
“微软出了DirectX标准。微软是什么体量?那是操作系统霸主!微软要一统江湖,3dfx敢不低头?敢不向下兼容?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林哲冷笑。
“不出三年,微软绝对会联合所有整机厂,把不听话的3dfx活活逼死。”
黄仁勋的呼吸停滞了一下。
他在脑子里疯狂过着这个逻辑。
绝杀。
这他妈简直是绝杀逻辑。
林哲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再回来看咱们自己。”
林哲指了指屏幕上用补丁跑通的茶壶。
“老大要死了,谁能接班?谁能第一个无缝对接微软的DirectX,谁就能吃下3dfx空出来的全盘江山。”
“如果用我这个补丁层去混。”林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“明年,微软的系统一升级,咱们的卡跑不动。整机厂一看,英伟达的东西是个坑货。到时候,连去捡垃圾的资格都没有,直接被时代的车轮子碾成渣!”
砰!
林哲双手拍在桌子上。
“要活,就必须在底层硅片上,结结实实地刻上硬件三角形处理管线!这叫投名状!给微软的投名状,也是给玩家的投名状!”
黄仁勋的嘴巴半张着。
克里斯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两个在硅谷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创始人,此刻全被林哲这番话震懵了。
这哪是技术分析?
这特么是上帝视角的行业预言!
他把对手的死法、微软的野心、未来的市场走向,像切西瓜一样,一刀一刀劈开摆在桌面上。
一览无余。
血淋淋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