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回到房间里的时候,绘梨衣坐在床边。
她把布包放在腿上,两只手叠在上面。右手压着左手。她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深玫瑰红色的眼睛看着他,很安静。她掏出纸,写:校长走了吗。
“嗯。走了。”
她写:他说什么了。
路明非站在门口。他张了张嘴。又合上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他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注射器。淡蓝色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发亮。
“这个……打了会好一点。”
她看着那个注射器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右手从左手底下抽出来。慢慢地。像是从什么很重的东西下面抽出来。路明非看见了。她的手指,从指尖到第二个关节,那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白色纹路。像是有人用冰在皮肤底下画了花纹。他看见了。他没有移开目光。他抬起头看她。
她也在看他。她在看他的眼睛。她想知道他看见了没有。他看见了。她低下头。把袖子放下来。遮住了手。
“打……打哪里。”他问。声音哑了。
她指了指自己的胳膊。然后把袖子卷上去。她的手臂很细。皮肤很白。那条纹路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。
路明非拿着注射器。他的手在抖。他没打过针。他把注射器举起来。针尖对着她的手臂。他闭上眼睛。扎下去。手指推着活塞。淡蓝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推进她的血管。他睁开眼。她没动。也没有缩。她只是看着他。他拔出来。用棉签按住针口。她伸出左手。把他的手拉过去。她的手很凉。她把他攥着棉签的手按在自己的胳膊上。
他们坐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。她掏出纸。她写得很慢。写完之后她把纸递给他。她的手在抖。
路明非接过来。上面写着:Sakura。我有点困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她写:你会在这里吗。
“在。”
她写:你不会走吧。
路明非看着那五个字。他的手在抖。他说:“不……不走。”
她看着他的嘴唇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躺下去。她的头挨着枕头。暗红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。她的眼睛还睁着。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睛在慢慢地、慢慢地暗下去。她的眼皮垂下来。最后一条缝。她还在看他。他坐在那里。她闭上了。呼吸变浅了。变慢了。睡了。
路明非坐在床边。他看着她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。他把脸埋进手里。
他哭了。没有发出声音,就是把脸埋在手里。坐在那里。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路鸣泽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“路鸣泽。”
还是没有声音。
“你在的吧。”他说。“你一直都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