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落从山脊上下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他走得很慢。他在想一件事。如果那天他没有开那一枪，现在会是什么样。也许樱还活着。也许他们会在某个海边小镇租一间房子。也许她会学会做五目炒饭。也许她会一直把那些她认为珍贵的东西藏起来给他。也许。
他走到旅馆门口，停下来。
路明非正蹲在门口系鞋带。他的鞋带松了，打了两次都没打好。他抬起头，看见东方落。
他愣了好几秒。鞋带还在手里。
“师兄……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东方落没说话。他把背包卸下来，拉开拉链。里面全是钱。塞得乱七八糟的，有些钞票皱得像咸菜。他把包翻过来，往路明非怀里倒。钱哗啦啦地掉出来。路明非手忙脚乱地去接，硬币掉在地上，滚了几枚到排水沟里。
“师兄你干嘛——”
东方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。蓝色的。塞进路明非手里。
“这是什么车。”
东方落没回答。
“师兄你到底怎么了。你去哪了。我一直在找你。”
东方落越过他的肩膀，看向旅馆里面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樱花树。绘梨衣坐在树下，手里捏着树枝，在地上画画。花瓣落在她头发上，她没去拨。
“明非。”
路明非回过头来。
“带她走。”
“师兄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钱够你用一阵子。车在熊本站。B区。蓝色的。”东方落说，“别弄丢了。”
“师兄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去哪了。”
东方落沉默了一会儿。风从山脊上灌下来，带着松树的味道。他想起很多事情。想起樱在食堂角落里给他送面包的样子。想起她第一次笑，嘴角弯起来，像是一个不会笑的人第一次学会笑。想起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他。那时候他没看懂。后来懂了。晚了。
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他说。
路明非看着他。
“我不会开那一枪。”
路明非愣住了。
“不管她是不是怪物。不管她是不是龙王。不管她会不会毁了这个世界。”东方落说，“我都不该开那一枪。”
他想起樱在梦里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她说，你要好好活着。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可以。活着就是活着。但现在他不确定了。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。
“师兄……”
东方落转过身。他往巷子口走。
“师兄你去哪！”
他没回头。
“楚师兄呢？”路明非喊。
东方落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就一下。
“师兄！楚师兄去哪了！”
东方落走到巷口，停下来。他侧过脸，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轻。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“那辆跑车。别弄丢了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路明非站在巷子里，手里攥着车钥匙和一堆钱。他低头看了一眼。硬币和纸币混在一起，滑溜溜的。他差点没拿住。
绘梨衣走过来。她看了看巷子口。东方落已经不见了。她掏出纸，写：Sakura。那个人是谁。
“我……我师兄。”
她又写：他怎么了。
路明非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巷子口。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掏出手机。打了一行字，删掉。又打了一行，又删掉。最后他发了一行：老大。东方师兄来找我了。他走了。楚师兄也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