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稚生的车在首都高上跑到了一百八十码。
后视镜里,东京的灯火越来越远。前面是藏骸之井的方向。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刀柄上。
到了藏骸之井外围。他打了一把方向盘。车尾甩出去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,白烟从后轮下面冒出来,糊了半条街。车横着滑进路口,撞在护栏上,停了。
他踹开车门,双刀出鞘。空气里全是硫磺味。红色的水从井口往外冒,漫过路面,淹到脚踝。水面上浮着死侍,从红水里爬出来,往东京的方向涌。更远处还有别的东西。风间琉璃的人。黑风衣,能剧面具。
源稚生站定了。双刀横在身前。
“我以天照命之名,降下诸神的重负。”
“言灵·王权。”
透明的领域从他脚下铺开。死侍被压进地面,骨骼碎裂。风间琉璃的人也一样。三个没来得及退出去,被压进柏油路里。
他抬头。藏骸之井的井口边缘,废楼上站着一个人。白色狩衣,能剧面具。风间琉璃从楼上跳下来。落地的时候只屈了一下膝。王权的领域压在他身上,肩膀往下沉了半寸。但他站住了。
“哥哥。”他说。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。
源稚生看着他。
风间琉璃拔刀。他冲上来。刀很快。源稚生侧身挡住。两个人打了一段,刀锋撞在一起,火星溅在红水上。
“十九年。”风间琉璃说。他的声音在抖,咬着牙。“我数了十九年。每一天。”
源稚生没接话。他劈了一刀。风间琉璃闪开了。
“你走的那天。”风间琉璃说,“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。为什么!你走了。再也没回来!”
他的刀突然快了。源稚生后退,肩膀被划了一道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找我。”
源稚生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。”风间琉璃喊了一声。他的声音在面具后面变了形。“你去了蛇岐八家。你有新衣服。你有拉面。你什么都有了。我什么都没了!”
他跳起来。刀从上方劈下来。源稚生双刀交叉挡住,脚下的地面碎了。风间琉璃落在他面前,面具离他很近。
“你为什么不带我走!”
风间琉璃的瞳孔变了。金色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言灵·梦貘。”
源稚生的眼前黑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。阳光很好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很小。他站在橘政宗面前。
“稚生。走了。”
“老爹。”他说,“稚女呢。”
“谁。”
“我弟弟。稚女。他在屋里。他今天发烧了。他说他想吃拉面。”
橘政宗看着他。那个温和的笑。“你没有弟弟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你没有。”橘政宗说,“你从来没有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屋子门口站着一个男孩。稚女。他穿着睡衣。脸色很白。他看着他。在笑。很淡很淡的笑。
“哥哥。”稚女说,“你去吧。我等你。”
他跟着橘政宗走了。走廊很长。他回头看。稚女还站在门口。越来越小。越来越远。然后门关了。
他跟着橘政宗吃拉面。面很咸。他吃了两口,放下了筷子。
“不好吃?”
“好吃。”他说,“我想带一碗回去给稚女。”
橘政宗看着他。那个笑还在。“你没有弟弟。”
他低头看面碗。汤面上浮着一层油。他的倒影在里面。长大了。有茧。握过刀的手。他抬起头。橘政宗还在笑。
他抽出刀。
“言灵·王权。”
院子碎了。拉面店碎了。橘政宗碎了。他在碎片里走。每一步都踩在刀上。他走到那扇门前。门关了。他推开。
稚女站在门口。长大了。和他一样高。穿着白色狩衣。拿着刀。刀尖上有血。
“哥哥。”
他伸手。抓住那只手。用力一扯。
面具碎了。
源稚女的脸露出来。手插在源稚生的胸口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。
“稚女……”
源稚女看着他。眼泪从脸上淌下来。
“你想起我了吗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