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路明非醒了。
他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身上没伤,医生说一切正常。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。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从他身体里拿走了一样东西。不知道是什么。但那个位置空着。
门被推开。芬格尔探头进来。
“哟。活的。”
“你才活的。”
“我当然是活的。我要是死了谁给你送饭。”芬格尔晃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泡面,汤快洒完了。他把泡面放在床头柜上,拖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我也没说是给你吃的。”芬格尔掀开盖子,吸了一口,很响。“刚才在楼下碰见凯撒,他让我上来看看你。我说看什么看,他又死不了。他说万一死了呢。我说死了正好,少一个人跟我抢食堂。”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我面还没吃完。”
凯撒推门进来。芬格尔抬头看了一眼,闭嘴了。凯撒左臂吊着绷带,脸上的纱布还贴着。他看了一眼芬格尔手里的泡面,靠在墙上看着路明非。
“斯卡蒂的尸体不见了。”
芬格尔吸面的声音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叫不见了。”路明非说。
“海沟里是空的。”凯撒说,“我们的人下去看过。没有。”
“谁干的。”
“那片海当时只有蛇岐八家的人。”凯撒说,“我怀疑是橘政宗。但是没有证据。”
路明非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。芬格尔把泡面放下,擦了擦嘴。这次他没开玩笑。
“还有件事。樱井七海联系我们了。她说橘政宗有问题。让咱们小心他。”芬格尔停了一下,“还说要看好绘梨衣。”
路明非坐起来。他穿上外套,从床上下来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。
凯撒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身体还没恢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凯撒没拦他。转身走了。芬格尔站起来,端着泡面跟出去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。
“师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眼睛里的东西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路明非没接话。芬格尔看了他两秒,把门带上了。
路明非站在窗前看了一眼。池塘的水面黑沉沉的。他转身推开门往外走。四分之一。用完了。他知道。
凯撒在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三声。
“说。”昂热的声音。
“斯卡蒂的遗骸不见了。我怀疑是蛇岐八家的人。橘政宗。”
那头没接话。
“校长,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凯撒。”昂热说,“你跟着路明非。别让他出事。其他的我来处理。”
“您一个人?”
“我从来都是一个人。”昂热说,“好了。我要去见个老朋友。”
电话挂了。凯撒把手机揣回口袋。灯管嗡嗡响。他看了一眼医疗室的门,门关着。他转身走了。
富士山脚下。凌晨四点。
昂热站在一片樱花林边上。他今天没穿风衣,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里面是白衬衫,领口敞着。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,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。他看上去像个来日本度假的欧洲老头,早起看花,顺便吃根糖。
天还没亮透。天边的云被压得很低,灰蓝色的,边缘有一线暗红。樱花开了大半,枝头上挤满了粉白色的花。风一吹就往下掉。地上铺了一层。他踩着花瓣往前走,鞋底没声音。
他走到一棵最大的樱花树底下停住了。抬头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有一个未接来电。凯撒的。他看了一眼,没回。把手机揣回去。又站了一会儿。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。草莓味淡了。他把糖棍吐出来,用纸巾包好,塞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