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从她的身体下面往四面八方推进，每推进一公里，冰墙就高一米。驱逐舰的甲板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，炮管冻裂了三根，主炮的炮闩卡死了。
楚子航被冰尾扫中的那一瞬间，路明非看见了。冰蓝色的尾巴从侧面横过来，楚子航来不及闪，双手交叉挡在胸前。尾巴撞在他的小臂上，把他整个人拍进了舰桥的钢壁里。钢壁凹下去一个人形，楚子航从凹槽里滑下来，趴在甲板上。
“师兄。”路明非跑过去。
楚子航的嘴角在流血，左臂的伤口深至见骨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别过来。”楚子航说。他的声音变了。楚子航的声音和另一个声音叠在一起。
他的背在动。肩胛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往外顶，顶穿了衣服，顶穿了皮肤。两只龙翼从楚子航的背上展开，骨架是黑色的，翼膜是暗金色的。鳞片从皮肤下面往外长，覆盖在手臂上、脖子上、脸颊上。手指变长了，指甲变成黑色的弯钩。一条尾巴从他脊椎的末端长出来。
他抬起头。那双眼睛太老了，太旧了，像从地底深处往上望。
斯卡蒂低头看着甲板上那个长着龙翼的身影。冰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瞳孔在空气中撞上了。
“Yemengad……”
（耶梦加得……）
“You wear a human skin. How far the dragons have fallen.”
（你披着人皮。龙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。）
耶梦加得仰着头，看着斯卡蒂。
“Skadi. You slept too long.”
（斯卡蒂。你睡得太久了。）
“The world has changed.”
（世界变了。）
斯卡蒂扇了一下翅膀。冰原上刮起一阵白毛风。她的声音从风里传出来，带着嘲弄。
“You wear the skin of a mortal. You fight for them. You are weak.”
（你披着凡人的皮。你为他们战斗。你变弱了。）
“Look at you. Half of you is human. You are a shadow of what you were.”
（看看你。一半是凡人。你连从前的影子都不如。）
耶梦加得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楚子航的手，现在长满了鳞片，指尖是黑色的弯钩。手指在抖。楚子航的身体在排斥她。每一秒都在排斥。
“This body is small. It breaks. It bleeds.”
（这具身体很小。会碎。会流血。）
“But it holds.”
（但它撑得住。）
斯卡蒂笑了。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耶梦加得站在甲板上的样子，龙翼展开，暗金色的鳞片在风中发亮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You cannot even fly. You are earthbound. You are nothing.”
（你连飞都飞不起来。你只能待在地上。你什么都不是。）
她张开嘴。冰蓝色的光在她喉咙深处汇聚。耶梦加得抬起右手。甲板上的碎石和断裂的钢梁开始震动。钢铁在共振，冰层在开裂。
“Ego sum fundamentum. Ego sum onus.”
（我是根基。我是重量。）
“Ego sum qui terram portat.”
（我是承载大地者。）
“Mons cadit. Mundus cadit.”
（山崩了。世界崩了。）
“言灵·山崩。”
甲板往上隆起来。钢铁扭曲，铆钉崩飞。一座土石柱从海底顶穿冰层，穿过驱逐舰的残骸，顶在斯卡蒂面前。斯卡蒂侧身躲开，冰风暴从翅膀下面卷出来，撞在土石柱上，把石柱削掉了一半。她飞高了，冰蓝色的光在她喉咙里聚成第二颗星。
“Iskel, vorahn, nithas.”
（冰与风与夜。）
“Gelidus ventus, gelidus mare, gelidus caelum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