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在租车行门口站了十分钟。
芬格尔给他的那叠钱还剩下一些,够租一辆最便宜的。租车行的人问他要去哪,他说上野。那人看了他一眼,大概觉得一个中国口音的年轻人租车去上野有点奇怪,但没多问。他挑了一辆白色的丰田,跟上次那辆差不多。提车的时候他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车门怎么开。
绘梨衣从侧门出来的时候,他正靠在车旁边等她。白色和服,手里捏着本子。看见他,歪了一下脑袋。
“上车。”路明非说。
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。路明非绕到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车倒出巷子的时候他差点蹭到墙根,踩了一脚刹车,又慢慢倒出去。
“今天去哪。”绘梨衣掏出本子写。
“上野。樱花开了。”
她低头写了什么,没给他看。
车上了路。路明非开得慢,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,他假装没听见。绘梨衣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。她忽然伸手,碰了碰车窗。
“外面在动。”她说。这次没写字,用的是气音。
路明非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会开口。他握着方向盘,过了两秒才说:“……嗯。车在走。”
“哦。”她继续看外面。
上野公园的停车场满了。路明非绕着附近转了两圈,才在一个巷子里找到车位。下车的时候他出了一脑门汗。绘梨衣站在车旁边等着,手里捏着本子,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公园入口的那几棵老樱花树,花开了。枝头上全是浅粉色的花朵,一层一层地挤着。风一吹,花瓣就往下掉几片。树底下铺了野餐垫,有人在喝酒,有人在拍照。
绘梨衣站在公园入口,抬头看着那些树。她掏出纸写:开了。
路明非站在她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。“嗯。刚开。过几天比这还多。”
她写:那过几天再来。
“行。”
她收好本子往前走。路明非跟在后面,步子比她快一点,又慢下来,跟她保持差不多。他不太习惯走在绘梨衣旁边。在卡塞尔的时候,他走在诺诺旁边会紧张,走在零旁边会紧张。那种紧张是怕说错话。现在这种紧张不一样,像手里捧着个东西,怕摔了,又不知道该怎么拿。
路过池塘的时候绘梨衣蹲下来看鸭子。路明非站在旁边,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。他不知道该蹲还是该站。蹲下来太近了,站着又像根电线杆。他最后半蹲着,膝盖弯着,像个扎马步的。
绘梨衣掏出纸写:鸭子。
“嗯。”
她写:它们要去哪里。
路明非看了一眼池塘。几只绿头鸭在水面上游,偶尔把头扎进水里。“不知道。就在池塘里。”
她写:它们不逃吗。
路明非张了张嘴。他想说它们为什么要逃,又觉得这话太直了。他最后说:“它们不用逃。”
绘梨衣看了一会儿鸭子。又写:上次也在这里。同一个地方。
路明非看了一眼池塘。他其实不记得上次来的是不是一个地方。“可能吧。”
她写:它们每天做一样的事。
路明非没接话。
她写:但是和Sakura一起看鸭子。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