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叶原的下午挤满了人。路明非从电车里被推出来，手里捏着一张刚买的预付费手机卡。店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懂，付钱的时候手忙脚乱，硬币掉了一地。
他把卡塞进诺基亚，开机。信号格跳了一下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揣回口袋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街对面是家游戏机专卖店，橱窗擦得锃亮。一个女孩站在橱窗前，红色头发，白色和服，贴着玻璃往里看。
路明非的心脏停了一拍。
和诺诺一样的颜色。
他站在马路这边，她站在那边。中间隔着车流。他想喊。但“诺诺”两个字卡在喉咙里。
不对。诺诺不在这儿。这次任务名单上没她。她现在应该还在卡塞尔。这个女孩只是头发颜色像。日本的假发店满街都是，芬格尔的柜子里就塞着一顶差不多的。他应该转身就走。
但他没走。
因为那个女孩歪了一下头。她的手按在玻璃上。肩膀很窄。
诺诺也这么歪头。芝加哥那家橱窗前，她对着一条裙子看了很久，回头问他好不好看。他说好看。其实他根本没看清那条裙子长什么样，只记得她回头的时候，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。
那条裙子他买不起。他连自己那份牛排都是芬格尔垫的。
路明非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。他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街道另一头，源稚生从一家蛋糕店出来，手里提着个新纸袋。他看见绘梨衣站在游戏店门口，走过去。
“绘梨衣。走了。”
她没动。
“回去给你买一台。”
绘梨衣掏出小本子，写：谢谢哥哥。看看就好。
源稚生没催。他站在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。两个人站在游戏店门口。路明非在马路对面。三个人。一条街。谁也没动。
然后爆炸响了。
旧百货大楼底层炸开。玻璃从头顶落下来，像下雨。路明非被气浪拍在地上，耳朵里只剩一片尖锐的嗡鸣。他抬起头。烟雾里有东西在动。灰白色的皮肤，没有瞳孔的眼睛。它们从烟雾里涌出来。
路明非撑着手臂想爬起来，手在抖。
他看见了头顶。
广告牌被爆炸震松了，巨大的铁架连着灯箱往下倾。正下方是那个红发女孩。她没有抬头。
“诺诺——”
他喊出来了。声音嘶哑，短促。后面的字没跟上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喊什么。危险。跑。躲开。但喉咙里只有那两个字。
他爬起来冲过去，张开手臂，把她抱住。推出去。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。广告牌砸在他们刚刚站的位置。铁架砸碎橱窗，游戏机被砸扁，碎片崩了一地。
路明非低头看怀里的人。白和服。红头发。干净的眼睛。她在他怀里，抬头看着他。没挣扎。只是看着他。
不是诺诺。
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。
他张开嘴。想说什么。意识在往下坠。头歪下去，靠在她肩上。
绘梨衣僵住了。
这个人为什么扑过来。为什么抱住她。为什么喊“诺诺”。她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有一个人压在她身上。他的手按在她后脑上。
她低头看他。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。
这个人她没见过。
她看见了他头顶的方向。广告牌的铁架砸在地上，离他们只有一步。
她又看他。
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。金色从她的红色瞳孔里渗出来，红色被冲淡，变成竖立的金色。
她的嘴唇动了。
“Mors venit.”
（死亡，降临。）
两个声音同时从她嘴里出来。一个高，一个低。叠在一起。
白色的光从她怀里炸开。穿过整条街。穿过那些从烟雾里涌出来的死侍。灰白色的皮肤上出现裂纹。很细。然后它们碎成灰。几十具，一瞬间。
绘梨衣的眼睛还是金色的。她看着那些灰烬。喉咙里那个东西出来了，现在只剩疼。
源稚生已经站在了街上。蜘蛛切和童子切在他手里，双刀交叉横在身前。
“我以天照命之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