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热把报告放在桌上的时候，窗外正下着雨。
卡塞尔的三月不该有这么大的雨。雨点打在玻璃上，碎成一片水雾。
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。
凯撒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转着一支笔。楚子航坐在他旁边，看着桌面上某个地方。
路明非坐在角落，椅子往后挪了挪，尽量离人群远一点。芬格尔也在，缩在路明非旁边，手里捏着一罐啤酒，没开。还有两个执行部的高层，施耐德，另一个叫不出名字，胡子拉碴的。
东方落站在门边，没坐。
昂热把投影打开。墙上出现了一张拓片，符文密布。
“装备部完成了龙王识别。代号，斯卡蒂。冰之龙王，北欧卢恩符文里有记载。万年前龙族内战最烈的时候，她主动封入日本海沟，从此再无音讯。”
凯撒停下转笔。“主动封入？”
“她沉眠，只是不想看同族相残。”昂热用激光笔点了点拓片下方一行小字，“斯卡蒂和樱的区别在这里。樱的基因取自斯卡蒂的骸骨，是她的后裔。但樱没有真正的龙躯。斯卡蒂有。”
投影切换。左边是樱的龙化扫描图，右边是一张从卢恩符文里还原出来的轮廓。
“骨密度、鳞甲厚度、肌肉强度，不在同一个量级。”
施耐德开口了。那副喑哑的嗓子。“她和当年格陵兰冰海里的那个东西比，谁更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。
芬格尔捏啤酒罐的手一使劲。罐身咔嚓响了一声，瘪进去一块。他没抬头，也没喝。眼睛盯着桌面。
昂热看了施耐德一眼。“格陵兰那个，我们至今没有完整数据。斯卡蒂有。”
“那就是她更强。”施耐德说。
“貌似是这样。”昂热说。
芬格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很短。他把啤酒罐往桌上一墩，没开的那罐啤酒晃了晃，又稳住了。他没说话，靠回椅背，闭上了眼。
路明非看了他一眼，没问。
“武器呢。”楚子航问。
昂热把另一份文件抽出来。“七宗罪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，七把刀的图谱投影在墙上。
“加上装备部新制的三枚贤者之石弹头。第五元素，从死去的龙类骨骼里提炼出来的。”
“我能问个问题吗。”路明非举了举手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他把手放下来，咽了口唾沫。“贤者之石能杀樱，为什么打斯卡蒂就不一定了。”
昂热没直接回答。他看了一眼门口。
装备部主管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。他姓什么没人记得，所有人都叫他“装备部那个疯子”。他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白大褂，手里捏着一枚子弹，举到灯下晃了晃。子弹在灯光下散发着暗蓝。
“这么说吧。”他的嗓子沙哑，跟被化学药剂熏过一样，“贤者之石能杀樱，因为樱的基因再强，身体还是人的。人体挡不住这东西。但斯卡蒂不一样，人家有真正的龙躯。鳞甲、骨密度、肌肉纤维，全天然。贤者之石打上去，未必能穿透到核心。”
他把子弹收回去，塞进口袋。
“除非你能把它从眼睛或者嘴里送进去。”
路明非张了张嘴。没发出声音。
“所以你们造这个干什么。”凯撒问。
“让她分心。”昂热说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扫了一眼路明非。
路明非没看见。他正在低头抠桌子边缘的一根木刺。
“一秒钟的分心就够了。真正的杀招不在子弹。”
他没有解释杀招是什么。东方落也没问。他看着桌上那支狙击步枪的图纸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昂热走到会议桌前，把一份新的文件展开。抬头印着一行字：作战代号“斯莱布尼尔”。
“这次行动，全球分部响应。俄罗斯负责监测，北美提供后勤，欧洲分部策应。主战场在日本。作战代号，斯莱布尼尔。”
凯撒吹了声口哨。“蛇岐八家同意吗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的。”昂热说。
没人接话。空调出风口嗡嗡响。路明非看了看楚子航，楚子航没反应。路明非又看了看凯撒，凯撒耸了耸肩。芬格尔一直没睁眼。
“散会。”昂热把文件合上。
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。凯撒走在最前面，路过东方落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什么也没说。楚子航跟在他后面，朝东方落点了点头。施耐德和另一个高层低声说着什么，先走了。路明非磨蹭到最后一个，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回头看了看东方落，又看了看昂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