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樱停住了。
她悬在广场上空。冰翼半张着,冷光一层层往外荡。头垂得很低,银发遮住整张脸。手指在痉挛,一下,一下,跟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抢同一具身体。
龙化的本能要她踏平英灵殿。人的意识在死命拖住那具身体。两股力在她颅腔里撕,冰层下两道暗流撞在一起。
所以她没动。
否则以龙王的权能,那扇门早就碎了。
死侍潮替她冲撞殿门,撞出裂缝。
门在响。
炼金板在跳,钉子从门框上掉下来。第一具冰霜死侍撞上来,门板凹进去一块。第二具,第三具。撞击声密得听不出间隔。
昂热站在门后面。
他抽出折刀,刀尖抵住地面,在石板上划了一道线。贤者之石的刀刃擦出暗红色的火星。
“守住这条线。”他说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几百双眼睛望着他。
“只要我站在这里,就没有东西能进去。”
门裂了。
一大块殿门崩开,碎木和铁片炸进殿内。冰霜死侍从破口涌进来,白色的一大片。殿内温度瞬间跌下去,呼出的气全变成冰晶,悬在半空,一层薄薄的雾墙。
“左翼!”凯撒吼。
楚子航已经动了。
他撞进死侍群里。左肩的绷带散了,血溅出来,没落地就冻成暗红的冰粒。眼睛亮着,暗金色。
然后那光炸开了。
三度爆血。
龙鳞从脖颈爬上颧骨。瞳孔从暗金烧成赤金。村雨腾起金色火焰。他成了一柄点燃的刀,捅进白色潮水里。
连斩三刀。
村雨划出一道又一道火线。每一刀都咬在冰甲缝隙上,从肩头斜切到肋下,拔出来带着黑血和碎冰。
但死侍太多了。
左翼的死侍绕过楚子航的刀锋,从侧面扑向殿门。利爪扫过石柱,刮出四道深槽。三个低年级学员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炼金武器摔出去,在冰面上滑出很远。
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极寒的空气灌进肺里,一千根针同时扎下去。
然后他吼出来了。嗓子里的血丝和龙血混在一起,烧成一道古老的语言。那语言不属于人类,是龙文,是言灵。每一个音节都像烙铁按在舌头上,吐出来的时候带着金色的火星。
“从巴比伦的高处来,”
他的声音炸开,整个殿门前排的死侍全愣住了。
“燃烧成太阳吧!”
胸腔鼓起来,肋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。赤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一千个微型太阳。他张开嘴,将胸腔里所有的光和热一起喷了出去。
“言灵·君焰!”
火从村雨的刀尖出发。
不,火从他身体里出发。每一片龙鳞下面,每一根血管里,眼底,鼻息,全在往外喷涌金色火焰。火焰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,一柄横斩的巨剑,整整扫过殿门前方二十米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七具冰霜死侍同时停住。
冰甲在千分之一秒里汽化,黑血在半空中沸腾,还来不及落地就烧成灰。金色火焰从它们嘴里、眼眶里、甲缝里喷出来,十几盏被点亮的灯笼。
然后它们炸开了。
碎冰和灰烬漫天飞散,热浪掀翻了后面一排死侍。殿门口清出一片扇形的空地,地上的冰面烧得龟裂,黑血蒸腾成烟。
楚子航站在扇形空地的圆心。浑身上下每一片龙鳞都在冒烟,像一具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甲胄。村雨插在脚边,刀身赤红,嗡嗡震颤。
“还有谁。”他的声音从地狱里传上来。
死侍们停住了。
它们围在扇形空地外面,一圈白色的墙壁。没有一只敢先踏进来。赤金色的瞳孔扫过它们,死侍群往后退了半步。
二十三具尸体堆在他脚下,黑血漫过脚背,冻成冰壳。死侍潮还在涌,它们绕着他走。它们怕了。
楚子航没怕。他还在往前。
膝盖一软。
龙血冲过了临界线。赤金瞳孔跳闪。龙鳞爬过半边脸,另一张脸要从皮肤下面长出来。他单膝跪地,村雨插进石板,刀柄上的热量将地面烤出一个焦圈。
“楚子航!”凯撒冲过去,拽住他的后领,从尸体堆里拽回来。
“你他妈的想变成死侍吗?”凯撒吼。
“能护住所有人……”楚子航的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样,“变了也没关系。”
凯撒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楚子航的头偏过去,黄金瞳暗了一下。凯撒揪着他领子:“你他妈给我醒醒!死了就什么都护不住了!你听见没有!”
楚子航没还手。
他躺在石板上,望着穹顶。龙鳞一点一点褪下去,瞳孔的赤金慢慢沉回深黑。
“还能打吗。”凯撒说。
“现在不行了。”
凯撒松开他,站直了。
“那就躺着吧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凯撒走到防线最前面。
右翼的死侍群正在重新聚拢。君焰的冲击打散了它们的阵型,龙血却还在它们身体里翻滚,碎掉的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。一具死侍从地上爬起来,断了半截前臂,黑血淋在冰面上。它没感觉,继续往前迈步。
凯撒站在殿门正中央。金发上落满灰和黑血。他取出雪茄,在冰面上按灭。白色的雾气从鼻子里喷出来,像一头备战中的公牛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耳边先是嗡嗡的杂音。几百个人在喘气,地板在震动,死侍的爪子刮过石阶,远处的冰层在开裂,还有谁家孩子藏在角落里的呜咽。全都混在一起,如同一面不断被敲击的鼓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极低,在和空气说话:
“黑暗的风,成为我的眼睛。”
空气动了。
风从他身后涌来,灌满整个殿门。风里带着每一个人的呼吸、每一块冰晶的形状、每一具死侍体内黑血的流向。风里带着整个战场。
“言灵·镰鼬!”
凯撒猛地睁眼。
世界变了。
他听见每一具死侍骨节转动的声音。听见它们冰甲下面肌肉拉伸的细微摩擦。听见十一点方向那具死侍左腿的冰甲有裂缝。听见三点方向那具的右爪在蓄力。他听见风穿过死侍群时,每一处缝隙都被切开的声音。他听见它们怕了。它们的血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