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侍潮停了。
那些刚刚还在撞门的白色怪物，像被同时抽走了指令，全定在原地。所有冰霜死侍的头转向广场西侧，关节里的冰层发出细密的碎裂声。几百双幽蓝的眼睛，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殿门后面，凯撒和楚子航同时抬头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楚子航说。
凯撒没说话。他把猎刀往手里紧了紧。一种更沉的东西从地底漫上来，压得他胸口发闷。
“你感觉到了？”凯撒说。
“嗯。”楚子航说，“龙。另一头。”
“麻烦。”凯撒说。
殿外，广场中央的地面隆起。
地砖像纸一样被从下面拱开。裂缝往四面八方撕，滚烫的气喷出来，把冰面烫出一排黑窟窿。白气从裂缝里往外挤。整个广场都在震，石子从石阶上跳起来，又被冻在空中。
一个巨大的头颅从地底撞了出来。
炎龙。
鳞片在黑烟里亮着暗红色的光。爪牙齐全，龙炎在喉咙里烧得透亮，每次呼吸都带着火星和硫磺味。它从地底爬出来，抖落满身冻土和冰渣。它仰起头，对着灰白的天空。
一声咆哮。
火柱从它喉咙里直冲天际，把整片云层染成赤红色。死侍潮被声浪掀得往后退，最前排的十几具直接化成了灰。
它转过头。
樱悬在广场另一侧。残破的冰翼在身后张着，冷光从龙鳞上簌簌往下落。她的身体那么小，悬浮在巨大的炎龙面前。可她周身的冷气，把半空中落下的灰都冻成了冰粒。
两头龙隔着广场对视。
一边是焚天的火，一边是灭世的冰。空气在它们之间被撕成两半，一半扭曲成热浪，一半凝成冰雾。死侍潮夹在中间，一具接一具地裂开，碎成冰渣。
樱先开口了。
“滚。”
那声音低沉、威严，从她的喉咙里滚出来。
“汝，不配与吾同立于此。”
炎龙听懂了。
那轻蔑像一根冰锥，直直扎进它的颅腔。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一种比疼痛更古老的东西在它体内翻涌起来。被更高等的存在俯视时的屈辱，刻在每一头龙骨血里的、对王座的敬畏与愤怒。
它张开嘴。龙炎从喉咙里轰出去，一道赤红火柱横贯广场。冰面熔化、汽化，白色蒸汽冲天而起，整片广场被浓雾吞没。
樱没躲。
她抬手。冰墙在身前立起。七层冰晶层层叠叠。火焰撞上去，第一层碎了，第二层裂了，第三层炸开。蒸汽朝四面八方拍出去，殿门被震得嗡嗡响。
雾里，樱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蝼蚁。”
她动了。冰锥从地底炸起，一根接一根，穿过火焰，穿过浓雾，钉进炎龙的前爪。炎龙吃痛，龙吼变了调。它甩尾，带着火的尾巴抽向樱。那一尾抽碎了半边广场的石板，碎石还没落地就被烧成了岩浆。
樱侧身。冰翼切过它的尾根。龙血泼出来，还没落地，就在冰面上冻成暗红的冰。
炎龙扑向她。前爪裹着火焰往下压。樱从它腹下穿过。冰刃撕开它左翼的翼膜，像扯裂一块烧焦的帆布。龙血像雨一样泼下来，一半在冰面上冻住，一半在火焰里烧成黑烟。
炎龙咆哮，回头一口龙炎喷在樱的半边冰翼上。冰晶崩碎了一大片，从半空往下掉。碎冰还没落地，就被火焰蒸发，化成白气，又被寒气冻回成雪。
两头龙在广场上撕斗。
冷与热搅在一起。浓雾、蒸汽、冰屑、火星，分不清哪是烟，哪是雪。广场被劈成两半，一半烧红，一半冻白。死侍潮在两股力量里成片崩碎。天空也裂开了，一半赤红，一半惨白。整座英灵殿都在抖。
殿内的人什么都看不见。他们只能听。龙吼，龙吟，冰层炸裂，火焰呼啸。彩窗全碎了，玻璃渣从高处掉下来。灰从穹顶往下掉，落在学员的头发上、肩上。低年级学员抱在一起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