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跪在冰面上。
她的手从头上滑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呼吸很浅。冰翼在她身后收拢,又张开。冷光从她的龙鳞上一层一层荡开。
她不抖了。
那个抱着头喊疼的女孩已经不在了。她的脸很静,静得发空。瞳孔里,冰蓝色彻底熄灭,只剩熔金,烧得发烫。
她抬起头,张开了嘴。
那声音已经不属于她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万米冰层的最深处浮上来,借她的喉骨敲响了一口沉在海底的钟。空气在第一个音节出口的瞬间就结了霜,连她呼出的白雾都凝成了细小的冰晶,悬在唇边,久久不散。
“Abyssus glacialis,vetus lex evocatur.”
(自寒冰深渊,唤回太古的律令。)
每一个音节落下去,地面就往下陷一寸。冰层上的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。医疗翼的残墙在低鸣,应和着这古老的召唤。
“Quiescat omnis motus,flamma vita extinguatur.”
(止息万物流转,熄灭生命之火。)
她的声音里叠着另一个更古老、更浩大的声音。那声音里混着无数早已死去的龙的呓语,像冰川从世界尽头一起裂开。
“Aer congeletur,tellus in crystallum vertatur.”
(凝冻浩荡长风,大地化为晶牢。)
风停了。整片空间的空气被冻成半透明的凝胶,连落下的冰屑都悬在了半空。
“Non calor,non sonus,non spiritus superstes sit.”
(余温不存,回响不闻,游魂无所遁形。)
她的冰翼完全张开了。无数冰晶在翼膜上亮起,像一条倒挂的星河。
“Regnum gelidum,ABSOLUTUM ZERO!”
(于此降下冰封的国度,言灵·绝对零度!)
最后一字落下,整栋医疗翼都在崩塌。
钢梁脆断。墙壁成粉。冰层从她脚下炸开,吞掉地面,吞掉走廊,吞掉窗外半个广场。空气中的水汽一瞬间全部凝结,凝成一片朝外狂涌的白潮。
影武者的尸体在冰层中颤抖。
它们的手指先动了。接着是手臂,脖颈,腰椎。冰晶从体内往外长,把黑色躯壳撑得变形。它们不再吐白气。在这种冷里,活物呼吸时嘴边都有一团雾。它们没有。冰霜落在它们脸上,一片也没有化。
它们被异化成了冰霜死侍。
一具,两具,十具。
没有呼吸。脸上的冰霜一层一层结上去,压得五官都模糊了。它们握住结满霜的刀,开始跑。朝所有还有温度的方向跑。朝英灵殿。
英灵殿里。
第一声撞击传来时,整扇殿门都跳了一下。
殿内有人尖叫,声音被外面的响动盖过去。高窗上的彩色玻璃只剩几块残片挂在铁骨上,被寒气一激,又落下几片。风从破口灌进来,带着极冷的、不属于人间的腥气。
施耐德站在殿门后面。他握着通讯器,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。
“所有入口,全部封闭。炼金板,能堵多少堵多少。”他对着通讯器说。语速很快,但没有乱。“死侍潮来了。重复,死侍潮来了。不要出去。任何人都不许出去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十几声“收到”。有些人的声音在抖。有些人的话说到一半断了,不知道是信号不好,还是人没了。
凯撒和楚子航从殿内另一侧跑过来。凯撒的金发上全是黑血,猎刀还握着。楚子航的左肩重新包过,村雨插在右手边的刀鞘里。两个人并排站到施耐德旁边。
“外面的东西有多少。”凯撒说。
“几十,也可能上百。”施耐德说,“全是被异化的尸体。外面全是。”
“能顶多久。”楚子航问。
施耐德没有回答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内。几百个低年级学员缩在深处,像一堆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出来:“顶到顶不住为止。”
凯撒把猎刀拄在地上,侧过头看楚子航:“你还有多少体力。”
“够。”楚子航说。
“行。”凯撒说,“你守左。我守右。谁先倒了,另一个接着顶。”
楚子航没说话。他点了一下头。
施耐德看着他们,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主通讯台。诺玛的声音忽然从终端里传出来,平稳,冷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校长阁下,检测到龙王级言灵持续释放中。英灵殿外围防线将在十一分钟内失效。”诺玛说。
施耐德的手按在通讯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