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管里的暗紫色药液还剩最后一点。
风魔次郎的拇指压在推杆上。他的黄金瞳映着针管的反光,像两粒烧透的炭。
樱没有动。
影武者的刀架在东方落颈边。刀锋贴着他的皮肤,压出一道很细的血线。东方落趴在地上,意识已经模糊了。他想抬头,可后脑像被灌了铅。他只能看见樱的脚。她光着脚站在那里,脚边全是他的血。
“快走。”她用唇语说。
东方落看不清。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。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他想摇头,想爬起来,想把那支针管从她脖子上拔下来。可他的手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。
风魔次郎的拇指压到底。
最后一滴药推进去。
他把针管拔出来。针尖带出一串极细的血珠,顺着樱的脖颈滑下来。暗紫色的药液已经在她的血管里散开了。
第一秒。
樱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她抬起手,捂住自己的头。手指插进银发里,用力收紧。
疼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颅腔里撑开,从脊髓里往上烧。她弓起背,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呜咽。牙关在打战。她咬住了。太疼了。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,把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拉出来,再浸进冰水里。
她的身体开始发烫,又迅速冷下去。两种温度在她体内撕扯。
她想起了很多东西。
灯塔。暴雪。那天晚上,东方落从外面回来,衣服上全是雪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纸盒。他打开,里面是一个蛋糕。很小。上面插着一根蜡烛。光很微弱,在风里晃。
“许愿。”东方落说。
她问:“什么是许愿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就是闭上眼睛,把你最想做的事想一遍。然后吹灭蜡烛。以后,它就会实现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那时候她最想做的事,是看看樱花。
后来她看到了。
樱花林。东方落折了一朵,别在她耳后。他说,好看。
红布鹤。翅膀上写着他的名字。她把那只鹤放在他门口,没敲门,放下就走。那个雨夜。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。铅笔字,折了两折。我们离开这里,我带你去中国。
她不想忘。
她拼命抓着那些画面,可它们一片一片地碎。那个男人的脸。穿旧式军装的男人。培养舱。十六年。针头。玻璃。冷。
她蹲了下去。
手指在地面上抓。指甲刮过地砖,发出尖锐的声响。冰晶从她的指尖疯长出来,爬满半面墙。
“啊……”
她的喉咙里挤出那个字。很低。不像人声。
第二秒。
她抬起头。
瞳孔深处,冰蓝色从正中间裂开。熔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炸开,整个眼眶都被点燃了。龙王级的黄金瞳。光线从她的瞳孔里往外漫,把她的半张脸都照亮了。
“僭……越……”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两个音节。古老,沉重,带着某种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腔调。
“僭越……之徒……”
她说。声音断断续续,像有一个很古老的东西,正隔着几万年,借她的喉咙学习说话。
第三秒。
她张开了嘴。
第一声龙吼。
那声音已经不属于人类了。也不完全像龙。它从她的胸腔里升起来,穿过喉咙,冲开空气。整栋楼的玻璃都碎了。走廊里的灯在闪。墙壁在震。那声音像一万年的冰川在同一秒裂开。
风魔次郎没有退。
他站在那里,仰起头。他看见她的银发在空气里狂舞,每一缕都缠着寒气。看见冰蓝色的鳞片从她的皮肤下浮出来,从指尖到手腕,从膝盖到大腿,从脖颈到脸颊。每一片鳞都带着规整的几何纹理,映着熔金的光。
然后他看见了翅膀。
从她背后。两片巨大的冰晶翼骨,从肩胛的位置舒展开。无数细小的冰晶编成翼膜,在空气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风魔次郎的嘴角开始往上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