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医疗翼很静。
走廊里的灯亮着,冷白色的光从头顶铺下来。东方落坐在长椅上,背靠着墙。左肩裹着纱布,从锁骨缠到上臂,血已经渗出来,在纱布上散成一团暗红。他右手里绕着一卷旧绷带,没拆开。
樱在病房里。门半开着。他不用进去,也能听见她的呼吸。很浅,很慢。
两个钟头前,他把她抱进来。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。她没睡。她一直醒着,眼睛睁着,看天花板。
东方落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她果然醒着。病床被摇起来一点,她半靠在枕头上。银发散在脸侧,和白色的枕套混在一起。红围巾不在了。他记得它掉在东北角的草地上。他没去捡。
她看见他进来,眼珠动了动。
“他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东方落说。
她没有再问。他也没有说。窗外还是黑的。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腥味和寒气。东方落走到窗边。天还没亮,海面上有影子。比黑更黑。一艘,两艘,很多艘。它们没有开灯,只是停在那里,像从海底浮上来的东西。
诺玛的声音响起来。
“一级战备。外围海域发现大规模舰队移动。数量超出预估。敌方单位包括改装驱逐舰、运输舰,以及大量影武者热源。作战代号,神堕。”
声音从每台终端里同时炸出来。医疗翼走廊里,几个打盹的执行部成员跳起来。脚步声响成一片。有人跑过,军靴踩在地上,啪啪响。门被推开又合上。
东方落站在窗边没动。他看见海面上那些影子动了。舰首调转,破开黑色的海面,往学院方向压来。速度不快,但一直在动。像一堵会走路的墙。
樱在病床上说:“神堕。”
东方落回头。
“这个名字。”她说,“是风魔次郎取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船舱里有张图。我见过。”
她停了一下,说:“他把我的名字和这个代号写在一起。”
东方落没说话。他走到床边,把她身上滑下来的毯子拉上去,盖到肩膀。
“别怕,我会守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樱说。她的眼睛又转回天花板上。
作战指挥室。
昂热站在主屏幕前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西装,领带系得板板正正。白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屏幕上是卫星图,海面上的舰队被标成十几个红点,正慢慢往前推。
施耐德站在他身后。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。眼罩下那只眼睛满是血丝。他两天没睡了。
“正面炮火会先打结界。”施耐德说,“三艘驱逐舰,炼金炮阵列。第一轮齐射就能把北区结界炸掉一半。然后运输舰会放空投影武者,从后山绕过来。风魔次郎不在乎伤亡。他只在乎一件事,就是让那女孩在学院腹地完成龙化。”
“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。”昂热说。
施耐德抬头。
“他把风魔雪的死算到了我头上。”昂热说,“他以为我能救她。这笔债,他记了二十年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悼词。
“校长。”施耐德说。
“不用。”昂热抬起手,制止了他。他看着屏幕上那十几个红点,嘴角动了一下,不像笑,倒像松了口气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说,“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。”
施耐德没再说话。昂热转过身,看着指挥室里的所有人。
“楚子航去南区。凯撒去北区。狮心会和学生会在外围顶住。执行部所有人进核心区。东方落留在医疗翼,哪都别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。
“风魔次郎要的从来不是这座学院。是我,和那个孩子。那就让他来找我。剩下的人,守好自己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