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。学院寂静无声。路灯每隔十几米一盏,光从高处漏下来,照出地面上薄薄一层潮气。
东方落带着樱从宿舍后门出来。
她裹着红围巾,怀里抱着那本植物图鉴。东方落走在前面,步子很轻,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。巡逻队刚过去。手电的光柱扫过墙角,又移远了。
他们贴墙走。后门的铁门虚掩着,施耐德安排的人提前打开的。门轴上了油,推起来没有声音。外面是一小片矮树,再过去就是东北角,林带的边缘。
“跟紧我。”东方落低声说。
樱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有点紧,步子没乱。红围巾在风里摆。
快到东北角时,她停住了。
东方落回头。她站在原地,脸朝着林带方向。怀里的植物图鉴从她手里滑下去,掉在草地上,书页被风翻得哗哗响。
“怎么了。”东方落说。
樱没回答。她的眼睛盯着那片黑黝黝的林子。然后东方落也听见了。
很轻。有节奏。梆子声。从林带深处传出来。一下,一下,很慢。像谁在林子里敲一块老木头。
樱的手开始抖。她捂住耳朵,身体往下缩。
东方落一把把她拉到身后,拔了枪。他的瞳孔在夜色里亮起来,暗金色的光从眼底烧出。
“时间,在我眼中定格!言灵·刹那!”
世界慢下来。风凝在半空。林带里的树影不再晃,每一片叶子都看得清。他看见那道人影了。高马尾,鬼女面具,右手抬着,掌心亮起蓝白色的电光。
她的瞳孔也亮着。黄金色的。从鬼女面具的眼孔里透出来,像两个烧红的针尖。
“奔走吧,裁决吧!言灵·阴雷!”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,很低,像电流擦过金属。
一道电弧冲天而起,在夜空里炸开。蓝白色的光把整片海岸线照亮了一瞬。
信号弹。
般若在光熄灭的瞬间动了。
她朝东方落冲过来。东方落举枪。第一发子弹出膛。般若侧身,子弹擦着她的肩膀过去。第二发。她抬手,一道电弧从掌心炸出来,子弹被弹开,在半空里迸成一团火星。第三发。她到了。
东方落把樱往后一推,自己顶了上去。
刹那还开着。她的动作在他眼里是慢的,可她的电弧比子弹快。蓝白色的光贴着他的腰擦过去,防弹背心被烧出一道焦黑的裂口。他侧身,枪托砸向她的手腕。她没躲。枪托砸在她的护腕上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她反手一掌按向他的胸口。电光在她掌心亮起来。
东方落往后仰。那一掌按空了,可电弧还是窜出来,打在他左肩上。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撞在草地边的矮树上,又滚下来。左臂麻了,枪脱手,滑进草丛。
般若没有再追。
她退了一步,看向樱。樱蹲在地上,捂着耳朵,嘴唇在动。般若看了一秒,转身朝海岸方向跑了。快得不像人,几步就融进了林带里。
钟楼顶上,守夜人看见了。
他靠着石栏,酒瓶已经空了。蓝白色的光从东北角升起来,天空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他站直了身体,没动。
“来了。”守夜人说。
他抓起空酒瓶,往楼梯走。
作战指挥室,施耐德也看见了。
他本来坐在椅子上。窗外蓝白色的光一闪,他整个人弹起来。监控屏幕切到东北角,执行部的人正在往那边赶。通讯器里乱成一片。
“般若!”施耐德一拳砸在桌上。咖啡杯跳起来,倒了,深褐色的液体漫过地图,把东北角那一片全染湿了。
他抓起桌边的枪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对着通讯器吼:“第七组,全部撤到医疗翼。出逃失败。转入防御。重复,出逃失败,转入防御。”
诺玛的全频道警报在所有终端里炸响。
“一级战备。东北角发现入侵者。所有学员立刻进入掩体。重复,一级战备。”
宿舍楼里,路明非被光晃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坐起来。窗帘外面蓝白色闪了一下,像有人对着窗户按了次闪光灯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警报就响了。诺玛的声音从每个房间的终端里炸出来,砸在人的太阳穴上。
路明非从床上滚下来。对床的芬格尔已经站起来了。头发翘得像鸡窝,人却清醒得吓人。他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,往门外拖。
“走!别从正门!西侧安全通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