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第一场雨,下在夜里。
樱被雷声惊醒。她坐起来,抱着被子,看窗外。闪电把屋子照亮一瞬,又暗下去。雨点打在窗玻璃上,啪嗒啪嗒,很密。
她听了一会儿雨。
岛上也下雨。岛上的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响得吓人。她躺在培养舱里,隔着玻璃听,听不真切。现在这扇窗离她三步远。雨声很近。每一滴落下来,她都能听见。
她掀开被子,光着脚走到窗边,把脸贴在玻璃上。
玻璃凉。她的体温贴出一小片白雾,很快结了细小的冰晶。她用指尖在冰晶上画了一个圈。看了一会儿,伸手抹掉。
走廊里有脚步声。很轻,在门口停住。门响了两下。
“醒了?”东方落说。
樱没开门。她站在窗前。
“下雨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快入夏了。”
樱没再说话。东方落也没走。雨越下越大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水汽。远处有雷滚过去,闷闷的。
“这里的雨声,比岛上的好听。”樱说。
门外没回应。过了一会儿,她听见很轻的响动。是衣服擦过墙面的声音。东方落坐了下来。
她走到床头,拿起那条红围巾。东方落买的。和她原来那条一样红。她围在脖子上,贴着下巴。走回窗边,继续看雨。
过了很久,樱开口。
“东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世界是不是很大。”
“很大。”
“比学院大很多吗。”
“大很多。”
樱不说话了。她看着窗外。雨丝在路灯下斜着落。远处的海黑成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路明非说,中国有山,有海,有雪,有草原。”她说,“还有那种晚上八点街上就张灯结彩的小县城。”
东方落没接话。
“我没见过山。”樱说,“草原没见过。小县城也没见过。”
她把下巴往围巾里埋了埋。
“你想出去看看吗。”东方落说。
樱转过头,看向门的方向。门关着。她看不见他。
“想。”她说。
门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去中国吧。”东方落说。
樱没说话。她把额头重新贴回玻璃上。玻璃上已经没有冰晶了,只留下一小片很淡的雾气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雨下到后半夜才停。
樱回床上,用被子裹紧。门外没声音了。她面朝墙,快睡着时,看见门缝下面有东西。
一张纸。折了两折,一半卡在门缝里。
她下床,光着脚走过去,把纸抽出来。
铅笔字。笔画很硬,有几处写重了,纸背凸起来。
我带你去中国。
没有落款。
樱把纸折好,回到床上。她躺下,把纸压在枕头下面。窗外月亮从云里露出来,照得地板发白。
她闭了一会儿眼睛,又睁开。伸手进枕头下面,把那张纸摸出来,展开,借着月光看了一遍。然后重新折好,压回去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东方落没有回房。
他坐在走廊里,背靠着墙。刚塞完那张纸,手还停在门缝边,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。
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难。风魔次郎的舰队在海上。她的基因活性在爬。再过几天,连门都出不去。
可刚才在门口,他说了“入夏后”。
他仰起头,闭上眼睛。天快亮了。海面上有一线灰白的光,从云下面透出来。
走廊很静。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像很轻的哨声。
第二天下午,校长办公室。
昂热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的雪茄没点。他穿着深灰西装,领带系得整。窗外天还阴着,雨后的水汽从窗缝里渗进来。
东方落站在办公桌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