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落下午有训练。小林被学生会叫去帮忙。樱一个人在宿舍区附近走。
她已经认得路了。从宿舍楼出来,往西,绕过一片矮树,就是后巷。后巷不长,两边是旧仓库的墙,墙角堆着些废纸箱和空瓶子。头顶的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,风一吹,轻轻晃。
那天下午,她在后巷的垃圾桶旁看见了一只猫。
灰的,很瘦,左耳缺了一块。它蹲在垃圾桶旁边,尾巴盘着,眼睛半眯。樱停住。
猫也看见了她。它的瞳孔竖起来,盯着她。一人一猫隔着几步远,谁都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猫先动了。它站起来,朝她走了两步,又停住,仰起头嗅了嗅。
樱蹲下来,伸出手,手背朝上。
猫凑过来。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。凉。猫没躲。它把脑袋蹭进她掌心,蹭了两下,又用耳朵擦她的手腕。
樱就这么蹲着,摸了摸它。猫的毛很粗,有些地方打了结。她摸到它的脊背,一根一根骨节凸出来。
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
樱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。很低,很轻,像什么东西在猫的身体里转。她不动了,怕把手拿开会打断它。猫把脑袋往她手里埋了埋,呼噜声更响了。
“你也不怕冷吗。”她问。
猫回答不了。它只是把脑袋往她手里埋。
那天她在后巷蹲了很久,直到路灯亮起来。猫才从她手底下钻出去,贴着墙根跑远了。
从那天起,她每天下午都去后巷。
后来她发现了规律:猫在夕阳照到垃圾桶后边那块地方时会出现。别的时候没有。她有时带一点面包,掰碎了放地上。猫不吃,凑过来蹭她的手。
它蹭得越来越近。后来她还没蹲稳,猫就过来了,绕着她的腿走一圈,再用脑袋顶她的膝盖。她把它抱起来,它也不挣扎,就蜷在她腿上,尾巴搭着她的手臂。猫的身体很轻,热乎乎的。她把手放在它背上,感觉它一下一下地呼吸。
她给猫取了个名字,叫“灰的”。
她跟东方落说:“它不嫌我冷。”
东方落:“那你多喂它。”
第二天,她带了半包从餐厅拿的鸡胸肉。猫吃了一小半,剩下的它没碰。它只吃肉汁沾过的那几块,干的嚼了两下就吐出来。樱蹲在旁边看它吃,没说话。猫吃完了,凑过来舔她的手指。猫舌头很薄,带倒刺,一下一下刮在她指尖上。
“灰的。”她叫它。
猫抬起头。她不知道它是不是听得懂。它只是看着她,尾巴甩了一下。
一周后,猫不见了。
樱在后巷等了三天。每天等到路灯亮。猫没有来。第四天,她没有再去。
那天晚上,她趴在桌上写日记。写了一句,停住了。
灰的走了。
她盯着这半行字,把笔放下来。过了很久,她合上本子,没有往下写。
东方落来查体温。三十二度。和昨天一样。
他收起体温计,在记录本上写字。樱坐在床边,没看他。她的手指轻轻绞着被单,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灰的不见了。”
东方落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。
“可能去哪了。”樱说。
“猫都这样。”东方落说,“养不熟。喂一阵,说走就走。”
樱没接话。她低下头,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第二天,东方落去了执行部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申请表,放在施耐德桌上。
施耐德拿起那张纸,扫了一眼。是一份物资申请。申请物品那一栏写着:猫窝一个。
“给谁的。”施耐德问。
“给一只灰猫。”东方落说。
施耐德看着他,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他在申请表上签了字,把纸推回去。
“后巷是吗。”施耐德说。
东方落点了一下头,把申请表折好,放回口袋。
“那只猫不会回来了。”施耐德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东方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