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人不多。
樱端着托盘找座位，东方落走在她前面。经过一张桌子时，一个瘦高个男生忽然抬起头，鼻子动了动，像猎犬闻见了什么。
芬格尔。皱巴巴的校服，头发翘着，面前堆着三个空盘子，正在进攻第四盘。他看见东方落托盘里的鸡腿，眼睛刷地亮了。
“东方师弟！”他喊，声音又大又殷勤，“这边坐！这儿有空位！师兄我替你看着呢！”
东方落没理他，带着樱继续走。芬格尔端起自己的盘子就追了上来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师弟，你看你一个人端两个托盘多累，我帮你。你把那鸡腿给我就行，我帮你分担分担。”
东方落：“滚。”
芬格尔：“好嘞。”然后继续跟着。
樱回头看芬格尔。芬格尔冲她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师妹好！我是芬格尔，新闻部部长。你第一次来餐厅吧？我推荐这个窗口的红烧肉，绝了。”
樱认真地说：“我来了快一个月了。”
芬格尔的笑容僵了一秒，迅速恢复：“那说明你来得还不够！餐厅的隐藏菜单你肯定没吃过。改天我带你吃，我认识后厨的人。红烧肉窗口往里走，最左边那格，每天限量二十份。你报我名字，阿姨多给你一勺。”
东方落找到空位坐下。芬格尔极其自然地坐在对面，把自己那堆盘子也挪了过来。樱坐在东方落旁边。
芬格尔一边啃鸡腿，一边打量樱。他看得很直接，但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好奇，只有一种“这人可以发展成长期饭搭子”的评估。
“你就是那个银头发的。”他说，“学院里好多人说你坏话。不过你别往心里去。他们还说我是新闻部之耻呢，我照样活得好好的。食堂照样给我打饭，宿管照样给我开门。这学院就这点好，只要你不把楼炸了，没人真把你怎么样。”
樱没接话，低头吃自己的番茄炒蛋。
芬格尔啃完一根鸡腿，把骨头往盘子里一丢，又拿起第二根。他的手指油亮亮的，在餐巾纸上随便抹了两下，开始翻手机。翻了两下，他抬头看樱。
“我听说你言灵很厉害。冰系的吧？改天能不能帮我冻几瓶啤酒？宿舍没冰箱，夏天到了，喝热的太难受了。冰镇啤酒，人生一大乐事啊师妹。”
东方落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芬格尔立刻举起双手，手上还攥着半根鸡腿：“开玩笑开玩笑。我哪敢让师妹干这个。我自罚一杯，不，自罚一根鸡腿。”
他低头继续吃。过了一会儿，又抬头，这次压低了点声音，但没压低多少。
“对了，明天校报要出一个关于你的专题。执行部压下来了。说影响不好。不过我有内部版，你要不要看？我收你半价，鸡腿一只也行。”
东方落把筷子一放：“芬格尔。”
“到！”芬格尔坐直了，鸡腿还举在嘴边。
“吃完就滚。”
“收到。”
芬格尔端起盘子，以极快速度把剩下的饭扒进嘴里。他吃饭快，但一丁点没掉。最后一粒米进嘴，他把筷子一搁，抹了把嘴。临走前，他把盘子里唯一没动过的一个鸡翅夹到了樱的托盘里。
“见面礼。”他说，“鸡翅是甜的。比你那个番茄炒蛋好吃。”
樱看着那个鸡翅，又看看芬格尔。芬格尔已经跑出去三步远，回头朝她挥了挥手：“下次一起吃啊，师妹！报我名字！”
樱用筷子拨了拨那个鸡翅。鸡翅烤得焦黄，表皮上还沾着一层酱。她抬头问东方落：“他一直这样吗？”
东方落：“永远这样。”
樱想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他看我的时候，和看鸡腿的时候是一样的。”
东方落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他人不坏。”东方落说，“就是嘴太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