诺玛的推荐列表很长。
樱一页一页往下翻。大多数封面她扫一眼就过去。翻到第三页，手指停住。
蓝色海面。一条人鱼趴在礁石上，上半身浮出水面，鱼尾搭在石头边。身边浮着细小的泡沫。
安徒生，《海的女儿》。
她点开。
第一页是注解，说这个故事有另一个名字，叫《小美人鱼》。她没管，接着往下翻。
她读得很慢。有些字不认识，跳过去，猜。有些句子太长，她拆开读。房间里很静，只有她翻页的声音，很轻，隔很久才响一下。
读到人鱼把鱼尾变成双腿，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，按着那一行。停了几秒，才继续划。
读到王子娶了别人。读到人鱼把刀扔进海里。读到天快亮了。
她把手里的被角攥紧了。
那一页她看了很久。银发垂下来，挡住半张脸。屏幕上的人鱼站在船边，手里空着，刀刃在远处沉进海里。她盯着那个画面，没动。然后又把前面几页翻回去，重新看了一遍。
合上书，她很久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斜进来，落在她的银发上。她靠在床头，把书抱在怀里，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“她变成了泡沫。”她说，“可她是笑着的。”
东方落坐在窗边擦枪。枪管拆了半截，枪油的味道散在空气里。他没抬头。
“你觉得那是个好结局吗？”
樱想了一会儿。
“不用改。”她说，“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变成那样，我也希望是笑着的。”
东方落的手停了。枪管横在膝盖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枪管，又继续擦。
樱把书放进枕头下面。书页折了一角。是人鱼笑的那一页。
那天下午她没再说别的。东方落走之前，她忽然叫住他。
“东方。”
他站在门口，回头。
“如果我不在了，你会记得我吗。”
东方落没说话。他看了她几秒，把门带上了。门合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一点，不知道是不是风。
樱坐在床上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。她伸手进枕头下面，摸了摸那本书。折角的那一页有一点发潮，是她手指攥出来的。
那天傍晚，东方落去了诺顿馆。
凯撒在三楼的小厅等他。门开着。凯撒坐在沙发里，两条腿搭在前面的矮桌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看见东方落进来，他用酒杯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。
“坐。”
东方落没坐。他站在窗边，背对着光。
“装备部那边有消息了。”凯撒说，“阿巴斯在带一个小组，研究抑制剂。针对龙族血统浓度的。实验阶段，离能用还早。但至少不是什么都没做。”
他晃了晃酒杯，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，慢慢滑下去。
“如果事情真到了最后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东方落没接话。
凯撒也不催。他喝了一口酒，把杯子放在矮桌上。
“如果我是你，我绝对不会把枪口指向那个女孩。”凯撒说，“无论她是不是龙。”
东方落站在窗边，看窗外的天色。西边的云烧成一片，红得发暗。
“你连犹豫都没有。”东方落说。